叶望山这头不知她还去干了这些事,他闷着头出了门也不知要去哪里,停顿了一会决定去地里看庄稼,哪怕日头晒也不愿意回去拿帽子了,就这么光着头顶去。
才走到半道上就见有人急匆匆来。
“周夫子!”叶望山冲他招呼。
原本他作为长辈无需主动招呼,可周蕴生是学堂先生的地位摆在那儿,敬重读书人,加上锦砚在学堂念书,他乐意主动冲他招呼。
打完招呼后却反应了过来,这个时候他本应该在村塾里教孩子们念书上课才对吗?
“望山叔。”周蕴生也是没想到在这遇见他,有点手足无措起来,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原样。
叶望山心头虽然疑惑,但招呼完他就要继续走,本该错开的周蕴生却忽然叫住了他。
“周夫子,是不是锦砚惹了什么祸?”叶望山猜测,心底瞬间更加烦躁了。
周蕴生看上面上升腾起一股不快,赶紧解释:“并非是锦砚,您不要误会。”
叶望山这下更疑惑了,他望着平日里仪态端方,说话有条不紊的周蕴生,察觉到他今日确实是有些紧张,心底浮起一个念头来。
有回锦砚下学回来,一家人吃饭时提到了周夫子,锦砚就说周夫子最喜欢吃二姐做的饭菜,每回若是二姐来送饭他脸上的笑容都要多几分。
叶望山只当是小女儿手艺好,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止这么回事。
他心里揣了念头,因此当周蕴生提出去自己家说话时,他也就顺从地跟着折返回去。
进了家,吴七娘不知去哪儿了,鸡咯咯乱叫,大黄狗谷子懒洋洋地趴在房檐下的阴凉处,门没推开时它警觉地抬起头,看到进门的人一瞬又恢复了松弛继续趴下去睡觉,只是后面的生人进来时它又抬起头打量了好一阵。
叶望山给他倒了水,周蕴生吃了一口,从南洼走过来的那股子冲劲和热气都散了不少,鼓足一股气,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来递给叶望山,待他接过后,又起身作了一揖。
“望山叔,我虽是读书人,可我爹有旧疾需要常年用药,家里并无余裕,这块玉是我娘当初留给我的,今日我将它赠给您,是想请您将叶二姑娘嫁给我。”
叶望山喜出望外。
他不是不晓得吴七娘开出的聘礼没几个人能出得起,但只因在穿针的事上让了步,因而他只能由着她折腾,左右聘礼多些对引线也是好事。退一步说,反正到时没有他的点头,吴七娘要想有小心思也不能成。
如今周蕴生主动提出,还拿了这样一块玉佩当信物,想必即便没有那些聘礼吴七娘也挑不出什么刺了。
高兴之余,叶望山问:“周举人可知道这事?”
周蕴生神色一愣,终究不能说谎:“不,我爹他不知,今日是我私自来的。”见叶望山脸上的笑容顿时散去,周蕴生赶紧补充,“不过请您放心,我会说服他,因而请您不要再替她相看亲事。”
叶望山察觉到了,也从欢喜中反应了过来,是啊,自己家就是本本分分的民户,虽说自己认识几个字,可依旧是摆不脱泥腿子的身份。
反观周氏父子,多年前进村时就穿着绸衣皂靴,周老夫子是举人,周蕴后来也过了童生试,以后定然是继续往上走的。加之周老夫子平日里只与里正有来往,大家都知道他们总有一日会离开南洼,因而都对他们敬重又客气。
周蕴生这样的人,前程那样好,周举人怎会点头让他娶一个农家女。
想到这里,宛如一盆冷水将叶望山兜头浇地满身冰凉,也冷静了下来。
看着周蕴生炙热诚恳的眼神,叶望山心底不舍这段良缘也只能叹一口气,将玉佩还给他:“劳你看得起我家二丫头,但我觉着这件事还是等你问过周举人,得到他的点头再说才妥当。”
周蕴生顿时急了,“望山叔,我一定会让我爹同意的,您就答应我吧!”
叶望山却不为所动:“周夫子,你的心意我晓得了,但向来婚姻大事,得父母亲点头才算好,还是回去吧。”
“望山叔!”周蕴生一急,双膝一软给他跪下,“我对引线是真心的,自从去年我去村塾任教看到她时,别的姑娘我就再也看不见了,但我还没考中秀才,有些话我也不敢提,怕辜负了她。如今我是鼓足了一口劲来的,您若是不接下这枚玉佩,叫我怎么甘心!”
叶望山原本将心肠硬起来回绝,但看他这样一副表白,顿时又动容了。
谁不想将来有个秀才女婿?且不说夫子和姐夫哪个身份对锦砚更好,就是将来他要是再考中个举人,那引线就是举人娘子,一辈子别说不用在地里刨食,就是子孙后代都彻底翻了身了。
他想了想,也揣了一股侥幸,因而不打算回绝,但也没一口答应,而是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既然你如此诚心,我也不好不应你。只是父母之命依旧是不可废,若你真心欢喜我家二丫头,我就给你十日时间劝说周老夫子,十日之后若成,这玉佩留在我这当做聘礼一物,若不成,这玉佩你依旧拿回去,咱们两家不相干,我也只当你今日从未来过。”
周蕴生得了他松口,立刻高兴起来,又恭敬将玉佩奉送到叶望山手上,作了一揖才告辞离开:“十日之后,我一定带着媒人登门提亲!”
叶望山送他出去,看着周蕴生清瘦修长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他这辈子可想都没想过能有个秀才女婿呢!
*
城里柳家,引线也正扶着门要出去。
门房小倌看着她,不咸不淡地招呼了一声:“叶二姑娘,要出门去啊。”
人在屋檐下,对方的态度再差,她也忍着应了一声。
等她走后,门房小倌“嘁”了一声,轻蔑鄙夷简直都要摆在脸上了。
引线假装没听到,径直出了柳家,沿着河道的青石板路去了正对街的清净庵。
在柳家住了几日,姐夫没回,她白日都出去找找有什么能做的,晚饭时候再回去,以免让姐姐受柳母挑刺。
前日柳家隔壁和姐姐交好的娘子来串门时说,前面正对街的清净庵正布施,给附近几个街巷平日受供奉的人户送枣糕和笼饼。
她算账理事不如姐姐,但做吃食这方面还算不错,就自告奋勇做了一屉送去,庵主吃后连说好,便让她和另一个妇人负责做,一日工钱十五个。
虽说工钱不高,但胜在管中午一顿饭食以及湃过的绿豆水随便吃,也算是好。
最重要不用成日待在柳家听那些闲言碎语。
进门后,另一个干活的马娘子已经早早到了,头上用布包着,袖子高高打起,露出一截壮实的胳膊,见了引线笑着招呼:“快来,我已经搅了一盆糕泥了。”
两人得了工,互相说了几句,发现对方都是好相处的人,便商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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