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寒君语气温柔,堪称循循善诱,但姜栩可不会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就失去原则。
好看归好看,她一把把眼珠子塞回衣兜里,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带我出去?你连自己都搞得这么狼狈,拿什么带我出去?”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板疯狂一震,好像整个别墅要倒塌了,姜栩踩着的椅子一歪,她努力稳住身体,和佘寒君同时转头向门口,火光照亮了门缝的下沿,橘红色的光在飞速蔓延,浓烟的味道从门缝里挤进来。
正如佘寒君所说,怨境的主人已经意识到他们察觉了真相,所以开启最后的猎杀时刻。
“砰——砰——砰——”
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一寸一寸往后滑,有人在撞门,这个房间就快要守不住了。
几乎是同时,姜栩把日记本往怀里一塞,蹲身准备下来,而佘寒君高高张开双手,架着她的腋下把她平稳地放到地上,一套动作从善如流,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两人一瞬间从敌人变成了同盟。
“快走。”
姜栩话音刚落,佘寒君已抓起她的右手,一路往外冲,刚一打开门,门外的两尊雕塑直直扑进来,佘寒君侧身一脚踹在当先那具雕塑的胸口,雕塑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一排,给两人争取了三四秒的宝贵时间。
走廊已然变成了炼狱,火舌从三楼楼梯口的方向一路舔舐过来,大片的火光沿着墙壁蔓延,天花板上吊着的灯盏被热浪冲击得剧烈摇晃,光影像溺水的人一样疯狂摆动。
火光中影影绰绰都是雕塑的影子,摇摇晃晃如同丧尸一般,走廊里密密麻麻都是僵硬的身影,从速度上来看,比之前快了好几倍,跨越火光而来,转眼间已经逼近眼前。
姜栩下意识用目光凝视,试图阻止他前进的脚步,但这一次却没有太明显的效果,雕塑只是顿了一顿,动作有一瞬的迟滞,又继续扑过来,且速度比之前更快。
好像姜栩的注视不但没有冻结他,反而激怒了他,下一秒他就要咬到姜栩的脖子。
“别看了!”
佘寒君眼疾手快把她拽到身后,左臂横扫出去,小臂上肌肉绷得紧紧的,硬生生砸碎了一具雕塑的脖颈。
碎石四溅,但那具无头的雕塑并没有停下,反而伸出双手胡乱抓挠,佘寒君的肩膀被抓出一道血痕。
姜栩挥斧砍断那只手臂,两人交替掩护往走廊另一头撤。
走廊的尽头,原本在花坛上睥睨天下的女战神整堵在楼梯口,身后盘踞着四条巨蛇,仿佛从火光中生长出来,瞳孔中倒映着烈火的颜色。
姜栩看到她时,她已经张弓搭箭瞄准了姜栩。
“小心!”姜栩挥动消防斧,格挡住一支石箭,差一点那支箭要射入佘寒君的身体里。
“它们已经分不出敌我了,怨境把所有的防御机制都调成了无差别模式,这也是好事,说明我们已经找到了相当多的线索,基本方向是没错的。”
姜栩正全神贯注地和敌人纠缠,忽然右眼一疼,疼得她弯腰眨眼,显然拖了佘寒君的后腿。
“没事吧?”
“没事。”
姜栩眨眨眼睛,把因为疼痛产生的泪水挤出去,抬头再看,却发现怎么都看不清了,眼前的画面变成重影,火光和雕塑的影子叠在一起,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恍惚之中,她似乎看到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非常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时间想不起来。
火光热烈盛大,姜栩眨眨眼睛,在一片模糊之中努力辨认,那个身影慢慢化形,变成她最怕的一个人。
是她在孤儿院时候的保育员。
她在孤儿院的时候是一个不让老师省心的皮孩子,爬树翻墙和男生打架是样样不落的,因为一脑袋反骨,所以很多家庭看到她都挺喜欢,但是最终她并没有被领养出去,变成了幼儿园的钉子户。
保育员看到她就一个头两个大,每天用言语攻击她。
“就你这样的孩子,迟早会惹出大麻烦!”
“一个女孩没有女孩的样子,真是该让医生好好给你检查一下,说不定你根本不是个女孩子!”
保育员恶狠狠的眼神姜栩到现在都还能清晰地想起来,并且想起那股随之而来的恶寒的感觉,如同蛇一样冰冷的眼神,如跗骨之蛆,让人难以安眠。
姜栩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疼痛让她短暂地清醒。
她用力甩了甩头,发现佘寒君正拽着她往楼梯口的方向冲,他的手臂上多了好几道口子,有一道从手腕划到肘弯,皮肉翻卷着,血顺着手背往下滴。
“往哪边走?”姜栩问。
“不清楚,先躲过大火再说!”
温度越来越高,两个人被困在这里,恐怕不用等雕塑把他们杀死,只要再呆一会儿,就会变成烤串。
怨境的源头在起火的地方。
这个怨境永远停留在女主人生日当天,而火灾是她一生中最后发生的事,或者说,是她怨念最深的那一刻的具象化。
她在日记里叩问上天,但上天没有回应她,也许最后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也许那场火是她自己放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单纯逃跑永远逃不出去,因为他们跑得越快,越是在顺应怨境的逻辑。
畏惧、逃亡、最终被火焰吞噬。
就像女人在现实世界里一样,被生活驱赶着,最终逃无可逃。
必须反过来。必须逆流而上,去起火的地方,去怨念最深处。
姜栩指着火焰最盛的方向:“往那边走。”
要在大火中做一个逆行者,佘寒君没有任何犹豫,完全相信姜栩。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姜栩有点不适应,但现在没有时间去细想。她握紧消防斧,佘寒君挡在她身前,两人逆着热浪往三楼深处冲去。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空气被炙烤得扭曲变形,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刀刃。
比高温更可怕的是雕塑的变化,它们的速度已经快到了一种违反常理的程度。
一开始还能看见它们冲刺的轨迹,到后来只剩下一道道灰白的残影,像是没有帧数的影片直接跳帧,姜栩肉眼完全捕捉他的移动,就感觉到手臂一阵剧痛,雕像坚硬的手紧紧捏住她的胳膊,只一下,骨头就变形了。
佘寒君回身一脚踢碎了它,但这一脚的空档里,另一具雕塑已经从右侧扑到了他的背上。姜栩一斧子劈过去,斧刃嵌进雕塑的肩膀,石头开裂,雕塑转过身来,与姜栩对视。
在对视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又一阵剧痛,视线在一瞬间变成血红色,雕塑的脸在血色中扭曲变形,五官开始融化重组,最后又变成了保育员的脸。
“像你这样的孩子,不会有人要你的,将来你还能怎么办呢?离开了这里,你就只能嫁到大山里去给人家当媳妇了。”
姜栩人生中听到的最早的PUA就来自于这个保育员。
她在剧痛之中还能冷静地思考,摸清了怨境的逻辑。女人因为被人凝视而死。
所以在这个怨境之中,每个人都会被凝视,都会感受到被凝视的感觉,而且在怨境的作用下,这种恐惧会被无限放大,最终大到人承受不到的地步。
这个怨境还挺聪明的,知道她的软肋是什么。
但是怨境搞错了一点,她并不害怕这个保育员,相反,她对这个保育员只有愤怒。
她成年的前一天,和保育员狠狠打了一架,打掉了保育员的两颗牙后扬长而去。
所以她完全没有恐惧,只有遇到老仇人的身份。
老贼,当年你打不过我,以为在幻觉之中就能打得过我了?
“掩护我!”姜栩斗志昂扬,“看我与这老贼决一死战!”
身后却没有传来回音,佘寒君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走廊伸出的方向,姜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显然在佘寒君的幻觉中,他也看见了让他一生难忘的眼神。
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在这里……”
“对不起……”佘寒君红了眼眶,微微垂下的眼睛湿漉漉的,“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她。”
怨境把他最想看又最怕看到的那个人的目光,投射进了他的幻觉里。
一具雕塑趁着这个空档扑上来,姜栩一脚踹开佘寒君,自己却来不及躲。
雕塑的手指擦过她的右肩,石化的力量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身体,右臂从指尖开始迅速变灰变硬,一直蔓延到手肘才停下来。
她的右手完全不能动了。加上之前就已经石化的右臂,她的右手现在就是一块从肩膀挂到指尖的石头。
姜栩单手持斧,左臂的力量虽然大,但毕竟不习惯,准头和速度都下降。
火势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把三楼的走廊全部吞没,他们时间有限,姜栩决定放弃佘寒君。
她跑出两步,回过头,佘寒君还在对着走廊喃喃自语,到底狠不下心,折回来往佘寒君身上踹了一脚,半推半拽把他带走。
然而狭窄的走廊已经全部被火焰包裹,姜栩的左臂酸麻,额头上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右眼的疼痛还在加剧,疼到整个右半张脸都在抽搐,视野里的血色越来越浓,幻觉和现实交替闪现,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正的雕塑,哪些是她脑子里投射出来的幻影。
她试图用目光压制回去,我并不怕你们的凝视,我会反过来凝视你们。
这个规则她从一开始就摸透,然而个体的力量实在过于微弱,像在暴风雨中举着一把破伞,压住了这边,那边的风又灌进来。
怨境太大了,它已经吸收了很多人的恐惧,它的力量源源不断,而她只有一只眼睛,一颗心脏,一具快要被消耗殆尽的身体。
直到她的目光压制不住雕塑,雕塑们的移动速度重新飙升,灰白色的残影在血色视野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越收越紧。
姜栩的右眼疼痛欲裂,姜栩猜想眼前的血色应该是她的眼睛流出的血,终于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之后,姜栩的右眼陷入一片黑暗。
她感觉到眼眶里流出黏腻的热流,用手一抹,是血,她的眼睛瞎了吗?
雕塑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阻拦,他们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包围圈渐渐缩小,姜栩和佘寒君都要变成雕塑中的一员了。
墙上的火舌舔上了天花板,整条走廊发出木头断裂的呻吟声,脚下的地板开始塌陷。
如今已经穷途末路,姜栩摸着口袋里跳动的眼球。
当时她觉得怕疼,划掉了那个选项,现在她已没得选。
姜栩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眼眶的边缘,这个姿势有点别扭,左手反手操作右眼,角度使不上力。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确定好了位置之后,她毅然决然地把手指探了下去,冰凉的手指贴着滚烫的眼球,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眼球的形状和大小。
姜栩的眼眶跟被炸过一样剧痛,现在她居然还能保持清醒,没有疼晕过去,简直是个奇迹,也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做法没错。
反正右眼已经瞎了,死马当活马医。
姜栩挖出了自己的眼睛,把那颗金色的眼球填塞进去,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安静。
火光的声音都成为背景,她先是看见应该是这只眼睛曾经的记忆。
她看见了一片漫天的火光,比她面前的这场大火还要盛大千百倍,火光烧穿了半边天空,把云都染成了血红色。滚滚天雷在头顶炸响,每一道雷都劈得山摇地动。
眼睛的主人在奔跑,她是第一视角,仿佛是一只什么小动物,视角很低,贴着地面移动,躲避天上滚滚雷电。
她只能看见飞快倒腾的小爪子,爪背上的皮毛是漂亮的赤红色。
周围的景色一闪而过,她甚至在其中看见了佘寒君的脸,这个佘寒君更年轻一些,穿着很奇怪的衣服,并非现代的装束。
眼前的画面飞速进入姜栩的大脑,逐渐变得模糊,所有的色彩慢慢洇开,视野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