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冷白的资料纸用文件夹别好,规整而寻常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上方的方形电视机连接着身上的电极片,我能清楚看到上面的血压、血氧、还有心率。
有很多次,在电视机或者屏幕里,我看到的是自己的身影,那没有任何虚弱或枯萎的样子。
“是的,我们不建议你继续工作,如果你要求出院,我们会先跟你的家属商议。”
说话的医生瞳孔是浅褐色,象征着他与寻常人不同的身份。
林正仪身边很多人都是华族,这个医生也不例外。以前在第六城读书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带着一点褐色的眼珠。
这种独特的身份总是聚集在一起,也象征着血脉的排外。
“你应该放下你的工作。”作为家属的林正仪,并没有什么表情,“这是一场损耗,如果你认为燃烧生命换来被人观赏,是一件荣幸和幸福,你可以继续——但这说明了我的失败。”
他停顿了一下,转身把桌子上的文件夹拿起来,然后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将有点重量的文件夹扔到了我的被褥之上,有点自嘲似的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你这个蠢人。”
面对林正仪的厌恶,医生的欲言又止,我只是“哈哈一笑”。
“父亲怎么会做出错误的选择……”我按照经纪人教我的想法,开始拍林正仪马屁,让他不要放弃我,“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病,都是些小毛病,我肯定会选择出院的,因为下午还有一场采访呢。”
医生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林正仪的脸。
“……”但林正仪轻笑了一声:“某种意义上,我认同你的精神。”
在这个病房里,医生穿着白大褂,我穿着蓝白病号服,林正仪穿着纯黑衬衫。
看起来都是极简的服饰。
但林正仪身上有一件非常漂亮的配饰。
一条墨蓝色带绿领巾,上面的勾线用眼睛都能触摸到深深的纹路,华丽而沉重。
在这个偶像游戏里,我原本的父亲是某所知名院校的校长,他虽然没有巨额财富,但拥有一定的帝国权力,在学生里影响力极大。
据我所知,我的亲生父亲的学生,要么是出身名门、被他欣赏的华族,要么是天赋异禀的普通人。又因为父母极其喜爱艺术与美感,让这些学生,多多少少受了他的影响。
毕竟作为校长的父亲,学生才是成就。
现下是帝国20年炎热的夏季。
修身的连衣裙穿在身上,不会让人有任何放松的感觉。我需要时刻保证仪态的优美,来面对每一帧的镜头。
“这次要聊这么深入吗?”
“对,先从白奈开始聊聊吧?”
“为什么要做艺人——”
“艺人……”为了给自己打气,我先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坚定地说,“因为我的愿望就是带给大家轻松,还有喜悦。”
“无论是歌曲还是舞蹈,它们都是有意义的,我们只是把开心的情绪传达给大家,让大家在生活里过得更好,能够暂时遗忘掉烦恼——”面对着高强光镜头,我说出了继续这个游戏的真心,“其实,我们也很需要从你们那里获得力量。”
“真是的……这也太可爱了,”采访者露出灿烂的笑容,“那音音呢,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那当然是和白奈一起,成为更厉害的艺人。”她用指尖抬了抬装饰眼镜,眼睛在镜片后亮晶晶的:“如果还要再多说一点,那就是永远和白奈在舞台上发光很久很久,永远都有今天的信心,十年,二十年,都可以走下去。”
我对上她的目光,有些郑重地说:“是的,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以最好的样子,来回应大家的喜爱与期待。”
这是一场幸福的采访。
即使结束了,我仍然快乐的快要飘起来。
如今在公司的六楼上,音音正从后面追上来:“白奈,我们待会去休息室玩游戏。”
“你说的那个游戏太难了……我不会玩怎么办。”
“没事,我教你就行了。”
本来我打算答应音音的话,可是我的手机响起来了,看到备注之后,我急忙说:“下次再玩吧,我家里给我打电话,估计是要回去了……”
“那好吧,要是晚上能一起玩,你给我发消息。”
“嗯。”我有些难过地和音音道别了。
乘坐电梯,焉了吧唧地走到自己的休息室里,我犹豫了一会儿,才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喂。”
“……”林正仪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是严厉的语气,“你的经纪人不久前告诉我,有粉丝给你寄了违禁品,已经检查过,并且销毁了,你怎么看待?”
这可把我差点吓尿了:“违禁品是什么?”
“什么违禁品是什么,不就是违禁品吗?”林正仪好像在怀疑我的智商,“到底怎么考上大学的?”
“我说错了,就是那个……什么违禁品?就是这个东西是什么?”
“问那么多有什么意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不是第一次为你处理这些事情,以你的身份,你不需要去面对这些。”说到这里,林正仪下了最后通牒,“还有,我不可能再容忍你继续做艺人,你自己考虑清楚。”
面对林正仪的“大发雷霆”,我只能唉声叹气,随着电话“滴”一声挂断,我还在思考这件事怎么处理,经纪人却已经推门进来了。
“我送你。”她宽慰了我几句,“及时发现就好了,他也是太担心你,车已经过来了。”
“嗯……”
这辆车不是公司的车,等我坐上去之后,脑子里还在回放着那徽章的纹饰。
带着硝烟痕迹的茉莉,枝蔓缠绕在一座鎏金冠冕之上。
花卉与战火,纯洁与权力,稳稳地镶嵌在每一处彰显身份的地方。
又回到这个华丽冰冷的家,我已经魂游天外,看到沙发上面无表情的林正仪后,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说了点有的没的:“最近天气有点冷,我们应该多穿点衣服……”
“考虑好了没有?”
“暂时没有。”缓兵之计来一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林正仪说完,已是从沙发旁站起,径直往外面走去,“天气的确转凉,你更应该注意你的贫血、内分泌紊乱、或者是心率——”
第九城并不是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
看不见烈阳的天空,灰蒙蒙的光线,如果休息室里没有加湿器,长期在里面待着,可能会多次流鼻血。
我正在公司里跟经纪人说话。
这段时间里,随着名誉值大范围上升,除了身体受影响,更重要的是某些粉丝的疯狂,或许在他们眼里是“完美的爱”,但我确实收到了不少危险的物品,还有许多让人不安的话语。
疑似病娇粉:“白奈……如果你被全世界抛弃就好了,这样就独属于我了——”
看不出什么属性的粉:“谁相信世界上有你这样的人,虚伪、假惺惺、真是装,我也不希望成为你这样的人!”
这样的话语太多了,虽然我没有看过,但能从助理、经纪人的口中多少得知一点。
当我把这件事告诉音音,音音露出了非常微妙的表情:
“在哪招的这些神奇宝贝?”
“……说点好听的!”
就在我跟音音斗嘴的时光里,我突然接到了林正仪身边助理的电话,让我抽时间回以前的私宅一趟,却不提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段时间林正仪没有联系过我,助理通知时候的态度又颇为正式,让我满心疑惑的。
等我踏着月色走进家,和往常一样走到玄关,这次出来见我的,不是相熟的管家,而是靠在落地窗边,一副看戏模样的裴开琦。
裴开琦是林正仪的哥哥。
他素来喜欢赏景,这座宅邸的落地窗、阳台、甚至天窗,都是他亲自监工设计的。此刻雾蓝色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整个屋子衬得莫名森冷。
“正仪在书房,等你很久了。”裴开琦先开了口。
他有年轻秀美的面容,稍微过肩的乌黑发丝,加上他的发尾有点天然卷,就像是一顶黑色的羊绒帽子戴着顶上,看起来温和而无害。
没有人知道林正仪和裴开琦多少岁。
虽然我小时候见过林正仪,但他们仍然维持着二十出头的美丽。不过也有遗憾,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年代,人均寿命二百年的现在,医疗还是无法治愈裴开琦的双腿,让他只能坐在轮椅上行动。
“好的,我马上过去。”
话音刚落,裴开琦却对我露出了有些轻佻的笑容。
他的眼睛稍微眯起,很是玩味的样子。
我认为裴开琦今天的态度格外诡异,像是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但我来得太晚了,也没心思多问什么,只对他再点了点头,就顺着楼梯走向二楼林正仪的书房,有些紧张地敲了敲门。
当得到首肯后,屋里的光线顺着门缝透出来了。我走向那张泛着冷光的实木书桌,百无聊赖地站在林正仪面前,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听他今天又要批评我哪里做得不对。
林正仪的办公桌上,只放着一盏台灯。
他的眼睛对光线格外敏感,所以这座宅邸里,从来没有高功率的主灯,也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灯,只有几盏光线朦胧的壁灯。
所以在我的视野里,林正仪的面容非常柔和。他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光洁精壮的手臂,上面有黛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但我回来的太晚,所以我还能隐约闻到机油、铁锈、金属的混合气味。
这可能来自于某种器械,所以地上会有很淡的血渍。
这让我心中警铃大作。
办公室里不止我与林正仪,还有一个我不算很熟的女孩,她穿着精美的蕾丝裙装,正坐在靠近书架的沙发上,神色不算好,有种强撑着的端庄。
说起来也很奇怪,这个异世界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居然能收养这么多女孩?
“那个……有什么事吗,这么晚了?”不管现在内心怎么想,这个时候的我,还是非常温良的。
“你先出去,考虑好了告诉我。”林正仪对那个女孩说完,就靠近了座椅里。
“是……”
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精致的女孩,我名义上的“妹妹”,林正仪的养女之一,临走时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我认为她想告诉我什么,但时间流逝的太快,我跟她根本没有机会聊天。
随着书房的棕色门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我只能尬笑两声,来缓解自己的紧张和不安:“哎呦!我不是故意迟到的,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嗯,不影响什么。”林正仪抬眼看向我。他的瞳孔占据了较多的眼白,所以能自然舒展,有神且毫不费力。
“我这次让你过来,主要是跟你协商一些事情,前段时间送去的资料,你有没有看,如果你看完,心里是什么打算?”
林正仪口中的资料,其实有严重的指向性,因为他这几年只有一次托人给我送文件,那些文件里全部都是男人,各种千奇百怪的都有,但无一例外身份都是华族,在政商名流里地位不凡。
“哈哈哈……最近太忙了,我只是简单翻阅了一下,里面好像是一些人的背景调查吧……”
林正仪颔首道:“不错,之前我也问过你的妹妹,你猜猜她是怎么答复的。”
这话我很难去回答。
“我去教堂祷告,上帝会给我答复。”所以我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现在的我,还是太弱了,做不到推测她的态度啊——”
“……”因为我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林正仪的神色发冷了,他后面没有半分客套,开门见山地告诉我,要我放下手上所有的工作,听从家族的安排,嫁给东华集团的继承人。
“然后呢?”
我愣了半天,才挤出这几个字。
“没有然后。”林正仪的语气镇定得可怕,看不出半分愧疚,“我不否认,这就是一场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
“……我感觉,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没错。”
发现大事不妙之后,我瞬间精神起来,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林正仪。
为了展现自己的不靠谱,我搬出了以前我的语言成绩,并表示自己没有社会经验。
就算自己选择结婚,家庭与工作不能做到两全其美,更有这些年自己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包括让人难以接受的性格问题等等。
林正仪却不在意:“只是结婚,没有其他要求,你可以挑选。”
我说得口干舌燥,他仍然态度不改,我也温良不下去了,干脆就小发雷霆了:“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有自己的人生——”
林正仪打断了我的话:“我有很多女儿,很多孩子,我不可能兼顾你们每个人的想法。如果要做到尽善尽美,我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这句话,瞬间让我的心凉了半截。
我忍不住跟他争辩:“这就是你安排我人生的理由吗?”
“你可以不听我的,我也可以什么都不帮你,白奈。”林正仪放下手里的签字笔,把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但你终究和我其他的女儿不一样,所以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是怎么心安理得说出这些话的?”
“白奈,我不愿意把话说得太明白。”林正仪的眼睛像是钩子,语气却依旧平稳,“你不愿意做的事,有的是人愿意替你做,我随时能够换了你,明白么?”
林正仪确实对我积怨已深。
以我在异世界的“华族”身份,根本不需要做抛头露面的偶像工作,这对于高贵的华族女性来说,是实打实的侮辱与亵渎,注定是“不合格的工具”,还要给家族带来麻烦。
“……”这一刻,我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如果我迫于林正仪的压力,草率地结了婚,那我这辈子都别想再站上舞台,再站在聚光灯下。
我只能像所有华族的夫人一样,日复一日地过着相夫教子、喝下午茶的平淡生活,还要时刻担心丈夫出轨,担心私生子找上门来等等。
所以我嘴上先敷衍地应了林正仪两句,脑子里却飞速运转,想出了一个阴谋诡计。
要想留在现在的家里,不被他随便嫁出去,我必须给林正仪一个无法拒绝、也无法权衡的理由。
于是我找到了裴开琦,在他面前唉声叹气,多番暗示。
我说自己为了感情的事日夜苦恼,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林正仪不接我的电话,去宅邸也找不到人,这段时间已经是心力交瘁了。
裴开琦何等精明的人,听我连着几天绕来绕去,只当我是对婚事不满意,还耐着性子给我做“思想工作”,说什么结了婚也能过得幸福,家族会永远做我的后盾之类的场面话。
我犹豫着回答道:“这些我都知道,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说——”
话音刚落,我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泄了气一般,有气无力地靠在座位里,不断地念叨着:“算了算了,先这样吧。”
裴开琦发现我的“顾虑”后,也就善解人意地说:“白奈,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什么不愿意对我说呢,你难道怕我告诉别人?不会的,就当是谈谈心了。”
“可是……这种事情,总是难以启齿的。”
远方的钟楼上缠绕着许多攀山虎,苍苍绿绿,有些蜿蜒在古朴的表盘之上。当几只白鸽划过天际,在我的视野里,正好从裴开琦咖啡色的帽檐掠过。
他缓缓放下茶杯,抬头定睛看向我:“白奈,你一直是我最疼爱的孩子,你如果不说,我该怎么担忧呢。”
我在心底可不信他的话,面上仍然是下定决心一般,咬牙道,“那你不要告诉别人……其实……我喜欢的是父亲。我不敢跟他说,也不想嫁给别人——”
“……你喜欢正仪?”裴开琦罕见地露了情绪,他侧头看过来,满是不可置信,随即委婉地提醒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会让正仪坐牢的,你想害死正仪吗?”
虽然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反应,但我太了解裴开琦和林正仪了。
这两个人斗了一辈子,天天勾心斗角,互相算计,都恨不得把对方彻底踩在脚下,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所以我又添了一把火,语气真挚地说:“我是真心实意的。所以我想请你帮帮我,哪怕是帮我跟他表个白也好……”
“嗯……你跟自己的养父告白,本身就是件离经叛道的事。按照正仪的性格,只会更激烈地把你嫁出去。”裴开琦眨了眨眼,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给你出个主意,保证你不仅不会被正仪找麻烦,还能得偿所愿。”
“什么主意?”
这下子,我是真的来了兴趣。
可接下来裴开琦说的话,直接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正仪有严重的心理障碍,你不知道吧?当年因为我们母亲的事,他到现在都不懂什么是性。我之前给他塞过不少女人,他反应非常激烈,你说可怜不可怜?”
我当场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问号。
裴开琦却没停,继续说道:“正仪年少的时候,跟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走得近,被我们母亲发现了。那时候帝国还很乱,母亲直接吩咐打手,在学校里,当着正仪的面,把那个女孩打死了。”
“……”
“还有一个原因,那个女孩不是华族,只是个普通人。正仪为了反抗母亲,就咬死了说自己喜欢那个女孩,母亲肯定被彻底激怒了。”裴开琦说到这里,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强调道,“正仪全程都在场,亲眼看着那女孩死在他面前。”
“哈哈哈……我不是故意要听这些秘闻的——”
“没事,都是陈年旧事了。后来母亲还给他安排过不少女人,每一次,都会让他想起当年的事。当一个人身边全是被安排的,连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你说他怎么可能没有心理障碍?”
“……这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有心理障碍,但身体未必有问题。”裴开琦笑得意味深长,“我给你弄点东西……”
接下来,裴开琦跟我说了他那个离谱到极致的计划。他准备给我提供一种药,有口服的,也有注射针剂,然后让我找机会,在林正仪喝多了的时候给他下药。
等到催/情/药起效,我就跟林正仪生米煮成熟饭,再假装怀孕,最后再演一场流产的戏码,这样一来,我可以借着林正仪的顾虑,名正言顺地留在家族,一辈子都没有后顾之忧。
听完裴开琦的话,我只觉得风中凌乱。
“现在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既然你喜欢正仪,就好好想想吧。”裴开琦笑着,又伸手摸了摸我的发顶,“谁又知道,他会不会下个星期就逼你结婚呢——”
在回去之后,我一晚上没睡着,不禁仰头看向天花板,左右思量着自己应该怎么办。
趁着天际露出一线白时,我翻出东华集团那位总经理的照片,又翻看了许多华族男性的介绍,仍然无法动摇内心的想法。
所以我不再犹豫,干脆答应了裴开琦,按照他的安排,执行了这个离奇的计划。
可中途还是出了个小插曲。
那天林正仪确实喝多了,就算我给他下了药,最后我们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卧室里很安静,他就躺在我身边,过长的发丝盖住眉眼,呼吸声都很淡。
为了让这场意外更加真实,我就稍微挪动了身体,开始解林正仪的衬衫扣子,将他的衣裳扒拉了下来。
他今日穿的衣衫很特殊,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古典油画,但不会让人觉得奢靡浮夸。上面的扣子像是琥珀一样,有层次的渐变色,圆圆的,在我的指尖转动。
毕竟我与他是来参加裴开琦举行的宴会,自然穿衣打扮上就随意了。
但他实在是太重了,我如果要把他的衣服全部脱下来,必须要让他翻个身。
就算我爬上床,使出全身力气,仍然不能把林正仪的所有衣服都扔在旁边,还差点因为这些动静,险些让他从睡梦里苏醒过来。
不得已下,我只能放弃这件事。
但做戏也得做全套,要是衣裳不能脱完,就要做点别的制造“现场”。
……等我忙完之后,我发现自己出了不少热汗,想走到沙发旁边缓一缓,却因为脚步虚软,差点被自己绊倒。
如果林正仪赤/身裸/体躺在我旁边,尽管我能闻到他身上缱绻的体香、看见极为昳丽的侧脸、或者是他流畅紧实的腰肌,都对我来说非常危险,会让我不安。
我知道这是诱惑,这是错误的。
等林正仪第二天醒过来,我其实一晚上没睡,手机还没电了,被他突然拉住手腕,我吓得差点晕厥,下意识就要大喊“救命”。
但林正仪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激烈,差点直接把我掀下床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对着他含着怒意的眼睛,连滚带爬地坐到床边,结结巴巴地说:“我看父亲喝多了,过来照顾一下,谁知道……谁知道发生了这些事——”
“滚出去!”
“好的——”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脾气是真的大。
但鞠躬尽瘁,肯定是死而后已。
我生怕林正仪发现不对劲,犹豫着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林正仪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眼睛始终盯着地面。
他身上的衬衫挂在肩头,露出大半个肌理分明的胸膛。
“可是……我的手机还在床上……”说到这里,我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
林正仪却沉默了许久,像是溶解在黑蒙蒙的情绪里。
我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听不得到任何答复和声音,不由得毛骨悚然的。
所以我还怀疑过,他根本不想让我说话,更想把我和手机一起扔出去。
“……嗯,过来拿吧,”当林正仪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疲倦的:“拿了就回去,我考虑好了会回复你。”
此情此景下,我很难再说什么,但计划成功了就好。
所以我答应了下来,像是偷东西一样,把手机偷到了怀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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