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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chapter55

飞梭平稳地穿过第一片非管制空域。

窗外的星光比刚才稀疏了一些,航道前方的暗色越发嚣张,直至完全笼罩。

封凛看了一眼航线图,确认方向正确之后,安静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老祖到底是谁?”

他问得很轻,像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老祖自然是……师尊的师尊,她的大前辈。】

江饮冰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刻,窗外的星光从舷窗边缘滑了过去,在她侧脸上落了一道极细的银色弧线。

光打在她脸上,女人不紧不慢道:“我口中的老祖,是御兽宗立宗以来的第一位飞升者。”

或许是很快联想到这第一位飞升者的境遇,惨之又惨,江饮冰脸色微变,“我师祖,自三千年前飞升,掉到这个世界,被抓了。”

“……被关了三千年?”对于星际人而言,三千年是一个很夸张的数字。

哨兵眼中不禁闪过几分疑惑,老祖究竟活了多少年?

看到封凛脸上的震惊,江饮冰嘴角泛起苦涩的微笑。

在漫长的囚-禁时间里,即便自命不凡如仙人,她的师祖,同样是白驹过隙、蜉蝣一梦。

叹人生苦短。

“差不多。”

江饮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猜测,差不多三千年了。

【对他们施以极刑的人,是他的同胞之一,就算他不愿承认,这终究是事实。】

哨兵神色中带着些窘迫,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培养皿里的手指……”,就算这玩意是复制样本,也不代表他们没有真的砍了她师祖的一截手指。

这份样本,是威胁吗?

封凛服役多年,却从来不是一个主动挑事爱暴力的人,“传闻中的大魔王”这一称呼,也不过是哨兵界的抬爱。

哨兵紧贴着裤缝一侧的拳头攒紧了些。

他同时联想到了近年来大大小小的失踪案件。

封凛感到荒谬,他难以理解嘉文斯一行人的背后动机。

“那是一份复制体。”江饮冰说,“但气息、外观都和他本人一致,那位森博士故意送过来的,他连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可想而知,群星实验室里埋葬了多少亡魂。

封凛点了点头,没有置喙她的意思,很轻地说了一句:“那如果这次去中转站,他根本不会让我们活着出来呢?”

江饮冰偏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他当然不会。”

她顿了一下,“所以……你后悔了吗?”

原本江饮冰想安慰他,没关系的,她们的朋友,她们的战友会施以援手,可话到嘴边忽然变了,她故作深沉的反问了爱人一句。

封凛反应很快。

他摇了摇头,按住了她略带怒意的手,两只手纠缠在一起,宛如最亲密的那朵并蒂莲。

江饮冰没有抽出手。

她侧身过去靠近哨兵,脑袋搭在他肩头上放松了一会儿。

就让她放空片刻。

***

飞梭继续向前。

货舱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塑封包装里滑了一下,“怦”一声撞到了舱壁。

两人同时抬头。

封凛飞快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我去看看。”

哨兵走到货舱门口,打开隔门,弯腰检查起那两具塑封包装的仿生人。

声音就是从第二具,那具仿制他本人的包裹里传出来的。

他没有打开塑封膜,俯身贴着包装表面听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

【这声响?是他听错了吗?】

江饮冰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具塑封好的包裹。

她没说什么,直接伸手撕开了塑封膜的一角。

封凛吓了一跳,他拦了一下:“……你拆了?”

“反正到了中转站也是要拆的。”她没停手,继续把塑封膜往下剥。

下一秒,包裹里的仿生人完全暴露在飞梭的冷光下。

假人的皮肤质感、面部轮廓、甚至头发颜色都和封凛本人极为接近。如果忽略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睛和胸口毫无起伏的状态,几乎能以假乱真。

耳畔的动静声不小,江饮冰的视线往下移了一寸,然后停住了。

她看着看着,脸色有些不自然。

封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住了。

仿生人的下面,塑封膜没有完全覆盖的边缘,露出了一截不该露出来的东西。做工过于精细了,精细到连血管纹路都做了仿真处理。那里的尺寸……封凛的脸一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耳尖。

他猛地别过脸去,牙关紧咬了几秒,像是想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但那股火气在胸腔里翻了两圈之后,慢慢落了下去。落下去之后浮上来的情绪,是茫然无措,是怒火中烧。

“嘉文斯是不是有病。”哨兵气不打一处来。

【谁都知道,接应两人的森博士就是嘉文斯。】

说这话时,哨兵的声音比刚才低多了,像是气疯了。

江饮冰没有立刻接话。

她盯着那个部位又看了两秒,然后非常平静地把那层塑封膜重新拉上了一些。

“尺寸确实做得偏大了。”她说。

她的语气听不出是在点评还是随口一说。

封凛没有接话。

他站在原地,别着脸没转回来,耳朵还是红的,但那份红色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恼怒,反倒像是什么东西慢慢沉淀下来后泛上来的余温。

那东西叫——羞耻。

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和真的比,够用就行。”

江饮冰偏过头看他。

哨兵没转过来,下颌线绷着,但耳根的红色正在往颈侧蔓延,像是那句话已经把他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了。

那一瞬,江饮冰觉得好笑,她主动伸手,把他手心里的那截塑封边缘抽走,重新封好。

然后,她一本正经的打趣哨兵。

“你觉得够了。”江饮冰的语气很平,没什么额外的起伏,“那就够了。”

【那东西的评判标准怎么会是他?不该是她吗?】

思绪混乱的边缘里,封凛站在货舱的冷光里,手指还空着,刚才被她抽走塑封边缘时有一瞬的失重感。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空掉的手指上,停了一会儿,委屈的开口:“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如果有一天真的不够了,你会说吗?”他问得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他早就想过、但从来没有问出口的事。

问那档子事?

江饮冰没想到他这么在意此事,错愕的转过身去,她看着他,目光认真:“你什么标准,我就什么标准。”

接着,她说了一段绕口令,“你够,我就够,你不够,那也是我选的。”她拍了拍手上刚沾染的灰,“行了,出去吧。”

江饮冰侧身从他身旁经过,往驾驶舱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又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你确实不用自卑……毕竟他是人造的。”

听到这话,封凛站在原地愣了一拍,耳朵又红了一层,但这次他嘴角弯了一下,扭捏的跟了上去:“你刚才说的时候没说这句。”

“现在补上了。”她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回到座位,哨兵不依不挠道:“我爱听,多讲些。”

这档子事有什么好夸的。

江饮冰难得白了他一眼,再拍了拍他染红了还没下去的脸,使劲揪了他耳朵两下。

“再说话,我两天都不亲你。”

这话一出,哨兵的小嘴巴瞬间闭上。

他安安稳稳坐着,但没过一会儿,此人就按耐不住,在监控画面下,偷亲了江饮冰一口。

江饮冰心思全放在拯救老祖身上,没注意到他的攻势,封凛措不及防来这么一下,她心跳顿时加快了些。

下一秒,她眼眸暗了暗,解开没用的安全带,压着哨兵在锁定的控制面板上强吻了回去。

纠缠中,江饮冰侧目扫了几眼最近那面冷不丁发出光亮的舱壁,她心下冷笑。

【这么爱偷窥别人私欲,小心哪天眼珠子掉了。】要知道,她最喜欢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慢慢的,货舱门在身后关上了。

那具仿生人安安静静地躺回塑封包装里。

而就在角落的包装夹层中,一颗极小的微型摄像头在暗处亮着一点红光。

画面不断传回驱逐舰,落在嘉文斯面前的光屏上。

他看到了那个男人低头咬唇的侧脸,也看到了那个女人撕开塑封膜时弯下腰的弧线,她的侧脸在冷光里被勾出一道干净利落的线条,停顿了两秒,又抽身离开。

看得莫名心烦意乱,嘉文斯把那段画面回放了一遍,在某一帧暂停了下来。

画面里,她的眉眼恰好被冷光照亮,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从容到近乎漠然的平静。

嘉文斯关掉了画面,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平了下去。

他心里有什么在慢慢收紧,不是所谓的急切,更像是一个人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不得不耐着性子确认它不会跑掉的那种克制。

没多久,他把货舱的监控画面关了,切回另一份档案。

档案封面上印着一行编号和一串日期。

最早一份记录大约是十一年前。

编号下的第一行写着:身份未知,接手时自述“安心”,年龄不详,来源为卫星城三号福利院。

后续记录大多简短且断续,像是被数次中断过又数次重新启动。

嘉文斯翻到最近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已知对象与目标人物江饮冰存在潜在联系可能,未确认。”他看完了那行字,没有做任何标记,关掉了档案,再把光屏收进控制台的侧边抽屉里。

他需要把这张牌握得更紧一些。

飞梭穿过第二片非管制空域时,江饮冰在副驾上闭了一会儿眼。

她没有睡着,只是把座椅靠背放低了,手指搭在膝盖上。

忽然,她慢慢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舷窗外。

那一瞬间,舷窗外一道细小的光点一闪而过,像是从侧后方某艘小艇上发射的信号弹,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抛过来之后划出的轨迹。

她还没完全坐直,封凛已经握紧了操控杆:“有东西!是导弹?”

“不是。”江饮冰的目光锁住那道危险的轨迹,确认它正在减速,正朝着飞梭的外壳贴过来,“是吸附式信标。”

新兵营不是白去的,江饮冰很快确定了答案。

她话音刚落,飞梭的外舱壁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贴上了金属表面。

封凛立刻调出外部监控画面。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圆片吸附在飞梭侧面的外壳上,接触面已经自动伸出了微型固定爪。他没有贸然启动外部清除程序,只是转头看向她。

江饮冰盯着那枚银色圆片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打开外部通讯频段,看看是谁的频段。”

封凛照做,拨了几个频段后,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一个声音切了进来。

那声音带着轻微的喘,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江饮冰……是我。”

她认出来了,是安心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江饮冰奇怪的问道。

“我不知道。”对面那声音顿了一下,提醒江饮冰道:“我受他人所托,放了点东西在补给箱,你应该已经拿到了,是一只兔子玩偶,你拿到了吧?”

江饮冰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储物格里扫了一眼。

刚一登上飞梭时,她便感到疑惑,原先摆放食物补给的储物箱,现在居然放着一只灰白色的兔子玩偶。

这只兔子玩偶右耳边缘的绒毛被磨得发亮。

“拿到了。”江饮冰想过很多次和安心会面的时机,却绝不是现在。因此,当下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并不是对安心的不耐烦,她走过去捏着那只老旧的玩偶,非常想解决掉这一切麻烦的源头——嘉文斯。

“拆了没?”

“拆了。”

对面又沉默了两秒。

“里面那个摄像头……不是我放的。”安心说,“我在福利院的时候,就有人把它缝进去了,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有人一直在看我。”通讯频段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杂音在背景里流动。

显而易见,这是安心的玩偶。

安心从小到大陪伴的玩偶。

“那你为什么要送过来?”江饮冰问。

“因为我想告诉你,有人在用我的东西看着你。”安心嗓子一紧,“而且……他们知道我认识你。”她的声音在尾音处微微一沉,像是一个不愿承认的事实终于被说出口了。

“所以你要小心。他们可能已经不只是盯着你了。”通讯断了,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叮嘱,只剩一段干净的白噪音。

江饮冰坐在副驾上,握着通讯器停了一会儿,然后把当前频道关掉了。

飞梭继续向前。

储物格里那只灰白色的兔子玩偶,继续安安静静地靠着光脑。

她看了它一眼,心想:安心被人要挟,将东西送过来了,也把话带到了。

【有人在用安心的玩偶盯着她,监视她的动态,还在提醒她……他有别的筹码在桌上。】

江饮冰感到无语。

幕后黑手除了嘉文斯,还能有谁?

一个威胁不成,来两个?实在不行,还能换更多的、更令人窒息的威胁。无论是物,还是人,一切能让她害怕的东西,嘉文斯都乐意至极。

嘉文斯似乎很希望在她身上找到更多的表情……情感变化。

【他在研究她?】

意识到这点后,江饮冰眨了眨眼,甚至连手都没挥动,隔门里躺着的仿生人模具便在一瞬间被碾成了灰。

封凛察觉出了她的心情。

心情非常不妙。

他躬着身,垂着脑袋,不敢吭声。

没过多久,江饮冰的光脑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送者是一串加密地址,标题栏是空白的。

她打开邮件——内容只有几行字,措辞客气,是一封标准的通知函。

“安心小姐目前住在圣塔北区附属疗养院,身体状况良好,无需挂念。若江小姐有意探访,可凭本函预约时间。”

落款是一枚圣塔群星实验室的徽记,没有署名。

江饮冰看完了那封邮件,面无表情地把光脑扣在膝盖上。

“封凛,全境只有一座圣塔是吗?”

哨兵点头。

江饮冰随即站了起来,窗外的星光被第三片非管制空域的暗色吞没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熄灭。

此时,储物格里那只兔子玩偶安静地呆着,右耳的旧绒毛在舱顶冷光下泛着微微的亮。

她走了两步,伸手将那只兔子拿起来,翻了个面,指腹从那道凸起的缝合线上慢慢滑过去。

江饮冰没有拆开它,只是把它放回原处,然后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封凛看了她一眼,没有过问。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安心。

哨兵继续握着操控杆,让飞梭稳稳地向前滑行,朝着第三片非管制空域更深处驶去。

几秒后,恢复平静的江饮冰,重新睁开了眼。

她反常的……将玩偶放在膝盖上,让它面对着自己。

然后,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她偏过头,伸手扣住了封凛的下巴,把他拉了过来。

封凛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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