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枝跑马回来打后门归的府。把缰绳往家仆手中一递,气都没喘匀抬腿便要往那正堂去寻耶耶,却被侍女夏荷匆匆拦住。
“二小姐还请止步。老爷房内今来了贵客,忙着谈事怕是见不得小姐。”
江枝听闻,把眉眼一挑:“有何见不得。能寻我家来的,无外乎行军领兵,你小姐我亦是将军,听不得甚!”
说罢便再抬脚。可把侍女急得,堪堪拉住衣袖通红着脸,又瞅到江枝跟前侧耳轻语:“哎呀我的好小姐。这谈的可是——”
江枝没听清,但此刻她心底却又是明了了的,于是挥手让那侍女小声跟着,随自己偷摸进了前院。果真,两名眼生的家丁正守着一院子的贺礼面朝正门而站。再瞅地上那礼,个个用上等红绸裹住,连上方的藤条篮子柄上都缠着绸布条子。
正堂内,耶耶与一陌生男子的交谈声隐约传出。江枝耳朵好,当下屏息聆听。只听那清冷声又开口:“——”
具体说了什么不得而知。一阵惊雷响起,江枝被迫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好生端坐一破落屋内,桌前掌着盏不知何处寻得的油灯烧得正旺。再抬头,窗外已是月上枝头。
“哎呀,怎么睡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喊我个。”
说罢,她急急起身,想要跑去隔壁小屋炼药,刚迈腿,眨眼想起自己现在可不在那禾城院里,方才把步子收了回来。
江枝:“刚可是被上头那东西觉察到了?好一声响雷。都说了仔细行事,要真落下那天雷来,你我二人就得入那地府、做对永无轮回的鬼夫妻去了。”
闻言,不知何时挂回脖子的骰子闪了闪,贴紧了江枝的脖颈。而江枝则又转过身,眼瞅着屋子仔细打量:
“这紫檀雕的柜子可惜了,塌了一半。也不知道把木料拆了能卖几个子。”
“书架子都空了,内里也被虫蛀了个干净。改日子换上个好的。”语罢,又自嘲地笑笑,“瞧我这脑袋。这头没水没电的住不了人,看一眼也就罢了。”
又道:“也亏得你收拾出个能落脚的地。外头的院子都荒了吧?还有那雕花的廊和三进的内院。”
骰子发了会光,夫妻俩许久不曾一言。
又过了阵,只听江枝轻语:“早些休息吧,这阵子想必备不了汤药,明个就别出来了,免得多待引雷。我自带你下山去那死地。”
骰子闻言,猛地向上一蹦,随即便被江枝赏了一脑瓜崩。
江枝冷笑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心思。嘴上说是想着回来瞅瞅,其实就是想往那头去。也不想想事都过去二百来年了,咱俩下山也有三十年,一座荒山还能寻着个什么鬼东西!”
又道:“一问就知道打岔,多说句是能把我怎么滴?想当初即便没入你们这玄门,姑奶奶我本事也大着呢!又能怕着谁去?!”
越说越气,但夫妻几百年,江枝也知道她那夫君就是个一旦打定主意,便绝不改心意的死心眼,他要是不愿多说,自己哪怕是闹翻天也要不来半句话。于是只得恼火的“哼”了声,也不等骰子急匆匆贴过来哄人,把骰子一摘扔于桌上,自个上塌背对着睡去。
等到了第二日清晨,虽说心中仍有怨气,但江枝到底也没对硬是把自个挂回脖颈的骰子撒火,冷着张脸勉强接受了对方哄人的贴贴,这才出门拜别田婶,又贴了张腾云符下山进了汇县县城。
找了家早餐店用过饭,又打听了去东郊的路,江枝这才不紧不慢挎着小包步行离去,明眼人都能瞧出来那个不情愿。
但她不情愿归不情愿,情愿的那位正搁脖颈上静等,哪怕江枝走得再慢也不曾抱怨一声,这让江枝有些过意不去。但一想因为这位爷,自己得在五六月的太阳底下还披着个绒衣,又撇了嘴放缓步子,纯当做饭后散心。
汇县三面环山,城虽小但白日热闹得很。赶早拜完不知哪路神佛的老太太,跟老姐妹在路边菜摊上挑挑拣拣;遛弯的大爷牵着条狮子狗搁公园歇腿;一脸困倦的白领驾着车,送崽子跑学校后再一骨碌掉头往办公地点赶;还有沿街的叫卖,菜农叮当响的扁担,树杈上的雀鸟……
江枝看得心里舒畅,又磨磨蹭蹭行了半里地,正搁湖边歇脚,耳朵自动捕捉到了一旁牵孙子玩的俩老唠的县里闲话。
“听说没,昨个东郊农家乐那头说是来了地震。不过咱城里头倒是没啥感觉。”
“嗨,这有啥稀奇。昨个西山头上还莫名打了雷,还就一道。要我说啊,这年头自然灾害可忒平凡了些。就上月初,烟州那头不就出事了嘛。这一天天的。”
“也对。按时髦话咋讲来着?发展过了头,大自然搁报应来了。”
一听是东郊,江枝心下一惊。东郊闹地龙,就不知那农家乐处哪座山脚,万一真是那死地……
感受到骰子的不安分,她干脆一个转身,装作是本地人的身份,操起一口汇南话挂起好奇来加入群聊:“西山那头打雷我知道,还以为会下场雨哩。这东边又是个咋回事情?也没听那卖菜的说啊。”
见不是外地人,还是个顶漂亮的姑娘家,俩大爷顿时来了兴致,招呼孙子不许下湖、只准搁喷泉那头玩去,便自夸自擂地说起故事来:
“嗨,他消息可没我灵通!东郊那头不有个基站吗?前些年还出过被人投诉、硬说鸡不下蛋是给那闹得的荒唐事。那基站可就在农家乐后头,我侄子搁那忙活着,一手情报!”
“嚯,有出息啊!”江枝捧场地瞪着一双杏眼,“所以果真闹了震?”
“当真!”老头一拍石头桌子,也顾不上手掌疼,“不过震感不大,人还以为是自个忙到头晕也没在意。还是夜里北边那头来了人,说是什么专家来实地考察的,这么一合计才晓得真是个地震。”
“就听他瞎扯吧。”旁边的老头白了人一眼,“那么点小震也值得专家颠颠跑来看?我可不信。”
先前的老头顿时急了:“嗨你个棒槌!我几时哄过人去!一车穿制服戴臂章的,正儿八经的官方单位!”
听到官方二字,江枝脑筋再转不过弯,这下也知道了怕是东郊那头真出了事。至于那劳什子“官方”,多半是特异处那群忙碌人。但还记得那伙人对外不都宣称什么街头艺人吗?咋就改行当起专家来了?
心里头把这事记下,江枝随口问了大爷农家乐怎么走。“正愁周末没地方遛娃呢,这不赶巧了?又有吃喝又能玩,还能捡个八卦听听。”
大爷也高兴:“可不是嘛。就是据说那专家团可能得占人地方几天,农家乐暂时不对外营业。”
“那可惜了!”江枝一拍大腿。
大爷又安慰道:“大妹子别急,就点小震,没准这两天人就撤了。那农家乐也是半年前新建的,我那侄子去过,说是菜烧得不错。等到周末啊,你自带着家里娃娃去,定能吃着。”
“去那头也方便,搁102路公交就能到。”旁边的老头做着补充,“要是怕娃在车上不好管,自个开车去也行,没几里地,出了城郊径直往东走,都不用拐弯,大半小时就到。”
谢过两位好心大爷,江枝起身慢悠悠走到对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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