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温梨洗了个澡,热水冲下来,把一天的疲惫稍微带走了一些。
她换下沾了咖啡渍的衣服,穿了件睡衣坐在沙发上。
又从桌上拿起那盒藕粉糕,慢吞吞地吃着。
甜味在舌尖一点点化开,原本糟糕的心情也随之稍微缓了一些。
吃完藕粉糕后,温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里多了一条礼雨佳发来的消息。
【我找到可以领养梨粥的朋友了。】
温梨松了口气,打算和纪燕舟说这事儿。
她打开和纪燕舟的聊天框,里面依旧空空荡荡的。
温梨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手指在输入框里反复敲字。
消息写了很多次,最后却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她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担心自己说不定哪句话就把自己和纪燕舟的关系越弄越糟。
温梨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关掉了聊天框。
她还是打算先问问席瑜。
看看他能不能帮忙劝一劝纪燕舟或者给她一些好的建议。
毕竟席瑜曾经和她是同学,现在又是晏舟最亲近的人。
她在微信上约了席瑜,对方选了一家梧雨资本对面的甜点店。
两人约的八点见面,清晨的湾洱不怎么堵车,温梨提前到了二十分钟。
甜品店刚换完晨班,店里客人不多。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黄油烘焙后的香气。
温梨走到前台,点了两杯黑咖啡。
等待的时候,她无意间看见墙上的营业时间牌。
24HoursOpen。
她有些好奇地问店员:“你们店24h营业,是凌晨生意也很好吗?”
店员正在打奶泡,闻言愣了一下。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哪有人凌晨来买甜点呢。”
“我来得比较晚,不过听店长说,好像七八年前就一直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了。”
店员把咖啡递给她,笑了笑:“可能以前生意特别好吧。”
温梨点点头,没有多想,随便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八点整,席瑜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看起来明显没睡够。
温梨将其中一杯咖啡递过去。
“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先买了黑咖啡,要不要再点点别的?”
“黑咖啡就挺好。”席瑜想了想,又笑了一下:“不过这家的苹果派不错,我去买几块。”
说着,他又看了温梨一眼,“你要不要试试?”
温梨神色平静地摇头:“不了,我不太喜欢这种太甜的东西。”
席瑜盯着她看了两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行,不强求。”
说完,他转身去柜台买了两块苹果派。
咖啡厅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温梨搅动了会儿咖啡,决定直接开口。
“我知道你和晏舟关系很好。”温梨的语气很直白:“所以我想问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晏舟。我想和他肢体接触,至于钱的事情可以谈。”
席瑜咬了一口苹果派,甜腻的苹果香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女人。
温梨神情平静,似乎只是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这样啊,席瑜收起笑意,语气难得认真:“那在这之前,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温梨点头。
席瑜问:“首先,你还记得多少关于晏舟的事?”
温梨试着回想,可似乎触及了什么,脑袋开始细细密密地发疼。
她皱了皱眉便放弃了:“我记忆中,甚至没有晏舟的存在。”
席瑜看了她一会儿,又问:“好,那你为什么想和晏舟肢体接触?”
温梨看向他,语气没有波澜:“我想购买服务的时候我无需告知缘由吧。”
席瑜挑了挑眉:“那恐怕我无法帮你。而且syr酒吧可是正经酒吧,不提供肢体接触服务的。”
说完,他起身准备走。
“席瑜,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温梨斟酌着开口:
“无论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事情已经过去八年了。现在他缺钱而我愿意出钱,这难道还不够吗?”
席瑜脚步停了下。
他回头看她,神情有一瞬间的怔住。
然后席瑜笑了:“我不是他肚子里蛔虫,或许对他来说不够吧。”
“你去看看医生吧,解铃还需系铃人,说不定你把一切都想起来后,自然就知道什么对他是够的。”
“或者?”席瑜想起来什么,笑着说:“我可以卖给你一个晏舟的把柄,五万块钱,你可以再威胁他一次?”
“还有,这家苹果派真的挺好吃的,你从前挺喜欢的,”说完,席瑜将两块苹果派递给温梨:“试试吧。”
其实,就算没有席瑜的提醒,她也是打算去见医生的,她需要治疗她的皮肤饥渴症。
她的皮肤饥渴症,是在迟宁玉去世的第二天开始的,这一切来得毫无征兆。
在N洲最权威的医院,她把各种检查做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医生表示自己束手无策。
她的状态一点点向下坠。
直到有天她在N洲街头,看见了一张很不起眼的小广告。
【很多病,也许是心理问题。如果你有任何问题,请找N大精神科天才陈迹咨询。】
字体夸张内容荒诞,让人感觉是手段低劣的骗子,如果落款不是N大精神科毕业的天才陈迹的话。
温梨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拨通了电话。
对方显然有些措手不及,语气带着点慌乱:“抱歉,那个广告是我朋友的恶作剧。我的确开了诊所,但是是在湾洱。”
湾洱,久违地听到这两个字,遥远且陌生。
她原本已经准备挂断,却在下一秒鬼使神差地开口:“那可以线上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坚持。
“可以。”他说。
那次咨询她原本没有抱太大希望,却意外地,她的皮肤饥渴症真的好了一些。
按照陈迹给的地址,温梨找到了一栋白色的小洋房。
她站在门口反复确认了门牌号后,按下了门铃。
“来了——”
门被打开,一张帅脸探出来。
他看见温梨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意更深:“第一次在线下见到你,你好啊温梨。”
温梨礼貌道:“陈医生,你好。”
她被带进屋。
室内的光线很柔,不是医院那种刺眼的冷白。
这栋洋房的客厅被改成了咨询室。
一侧是落地窗,白色纱帘轻轻垂着,光透进来,被过滤得温和。
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沙发低矮宽松,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空气里弥散着淡淡的木质香。
“最近还好吗?”陈迹语气温和又随意:“有什么让你觉得很开心的事情吗?”
温梨摇摇头,下一秒,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说:
“不过我前几天拿到了迟教授的手稿,还有买糕点的时候,因为刚好是第一百名顾客,被送了一份藕粉糕。”
“很好。”陈迹点了点头。
温梨是他见过最棘手的个案之一。
第一次见面时,她看起来几乎是正常的,温和礼貌,比大部分来访者都情绪稳定很多。
但随着几次咨询推进,他逐渐意识到她的情绪反应明显偏弱,情感表达被压缩到极低水平。
他最终的初步判断是,温梨存在较明显的情感钝化,同时伴随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
突然出现的皮肤饥渴症,更可能属于创伤相关的躯体化反应。
在某一阶段,他甚至认真考虑过,是否需要将她转入精神科进行进一步评估与系统治疗。
不过幸好迟宁玉死前给温梨留下了非常明确的目标。
他也曾特意叮嘱过礼雨佳,一旦温梨出现很明显的负面情绪,只需要反复地提及这个目标。
这样起码在她完成目标前,一切都是可控的。
“陈医生。”温梨忽然开口。
陈迹抬起头:“嗯?”
温梨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思绪。
“我好像遇到那个被我忘记的人了。他叫晏舟,现在在一家酒吧驻唱。”
“最近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只要接触他,我的皮肤饥渴症就会缓解很多。”
她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一块我一直很喜欢的手表,我最近才知道,那也是他送我的。”
诊室里安静了片刻。
陈迹放下手里的笔,温和地问:“然后呢?”
温梨垂下眼,想了想后认真开口:“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那段记忆找回来。”
她觉得席瑜说的对,说不定找到当时的记忆就能够让纪燕舟答应她的请求。
陈迹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温和。
“有时候遗忘并不是偶然。”
“如果你的大脑选择把某段记忆隔离起来,那说明当时的你,大概率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或许当时的我承受不了。”温梨垂眸看着手里的杯子。
“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人的认知能力和承压能力都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改变。”
她抬起头,语气平静:
“所以我觉得,现在的我应该可以面对那些记忆。”
“行,”陈迹挑了挑眉:“但那得下次了,我们今天要先做一次安全场景建立催眠。”
房间里的光线被调的更柔和。
“温梨。”陈迹的声音变得低缓。
“放松,去找一个让你最舒服的地方。”
这是安全场景建立。
陈迹试图引导她,去找到那些曾经存在过的微弱正向情绪记忆,让她重新找回神经系统对安全舒服之类情感的最低级感知。
温梨闭上眼,世界一点点安静下来,脑海里只剩下陈迹的声音。
“你看到了什么?”
陈迹其实已经做好了温梨找不到的打算,对她来说找到绝对平静的瞬间难度极高,在过往的治疗中她基本是找不到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看到了,窗户书桌,还有燕舟。”温梨声音很轻。
湾洱中学是寄宿制学校,但温梨的母亲江云无法忍受一周见不到温梨,所以温梨一直是走读的。
有次温梨家里阿姨生病了,早上没人烧早饭,所以江云就拿了两个苹果派给温梨当早餐。
温梨不喜欢吃甜食,就一直放桌子上。
然后那天她总觉得纪燕舟一直在看她,第n次捕捉到纪燕舟目光后,她终于忍不住了。
“我有作业忘了给你抄吗?”温梨停下笔,侧头问纪燕舟。
毕竟他两唯一的交集只有,纪燕舟需要抄她的作业活下去。
纪燕舟:“没有。”
那你一直看我干嘛,温梨想吐槽,她都没办法好好写作业了。
温梨转头打算写作业时,目光恰好落到桌上的苹果派上,她伸手拿过苹果派打算扔了,却侧头看见纪燕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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