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混乱的一夜,回到山顶庄园时,夜已深。
粱易摸了下嘴角的伤,其实是痛的,但是已经麻木了。
在他挑衅完周恒宇后,愤怒的少爷挥拳砸向了他,他绝不是被动承受的性格,而周恒宇,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两个人莫名其妙打了一架。
秦至和其他人拉开他们后,匪夷所思地问:“你们做什么突然打起来了?”
好问题,他也不知道。
只觉得胸腔里一波接一波上涌的腥气,和他不合时宜冒出来的难过混杂在一起。
让人作呕。
粱易从浴室里走出来,不知道是水蒸气太湿热,还是喝多了酒,头脑有些发昏。
于是他走到窗边,想透一口气。
从小楼的客厅去欣赏庄园人工湖,是最佳的观赏位,微风袭来阵阵清凉。
清新的空气冲淡了浑浊,粱易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的燥热被压下去了。
湖边草坪修剪整齐,初生的荷叶嫩绿舒展,个头小巧的叶片挤挤挨挨,迫不及待浮出水面。
一幅清新的初夏赏湖图,画面中间站着个肖世仪。
粱易眯了下眼睛。
肖世仪穿浅色的绸缎裙,月光下,面目模糊,像游荡在湖边的孤魂野鬼。
粱易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离开窗边,走出家门。
从林家的书房回到卧室,肖世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闭上眼睛,眼前仍层出不穷涌现出许多画面,一会儿是曾经的肖倩,还没等她细看,又变成周家的男男女女。
他们在梦中嘶哑着嗓音,扭曲着说爱我爱你。
她猛然睁开眼,披上衣服,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
不知不觉,就走到湖边。
想起肖倩的相册里,也拍摄了这里的景色,看构图,是从她住过的周家小楼方向拍的。
她伸长脖颈四处眺望。
“你在这里做什么?”粱易乍然出现在她面前。
“啊!”
两个人心都颤了颤,是被吓的。
肖世仪捂住胸口:“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粱易仍在观察她,“你刚刚在做什么?”
“散步呀。”
“......”
偶遇的余震平复下来后,肖世仪才真正观察了粱易,他穿着质地轻薄的衬衫,头发舒爽地垂在额前,是刚洗过又被吹干的状态。
他出现在这里是?
在她问出这个问题后,粱易表情坦然:“我在窗边看到了你,我怕你有事。”
肖世仪沉默了,刻意被压下去的情绪又反复起来。
被情绪折磨的时候,趋近流动的水,大概是她的本能。
她想了想,问他:“我能过去看看吗?”
“看什么?”
“窗边。”她用手指了下小楼。
粱易带她走了过去,为她打开门。
肖世仪心绪不宁地踏进去。
客厅里还保持着粱易出门前的样子,没有开顶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视线不够清晰,但足以看清全貌。
这是个colonialstyle的二层小楼,中轴线对称设计,楼梯在正中间,左右两边是会客厅和餐厅,让她意外的是,内部的布局也很美式。
在这个传统而封建的家族里,这栋小楼从外到内都格格不入。
粱易一进门,就去后方的厨房给她煮水,她独自站到窗边。
从这看到的景色,真的和姐姐相册里的一模一样。
客厅的单人皮革沙发上,搭着粱易的外套,看起来是随意一丢,在这个整洁的家里格外显眼。
“你刚刚回来吗?”肖世仪接过粱易递过来的水,“谢谢。”
“嗯。”
离得近了,鼻端陡然闻到男人身上的酒味,令肖世仪想起,这是个完全封闭的环境,在深夜。
她慌乱地起身,端着水杯不知所措。
“我能转转吗?”
“请便。”
相册里有一部分照片,都是在小楼里拍摄的,肖世仪的大脑,现在就像是复印机,将眼前的景象和脑海中的画面一一比对。
转脸看到粱易收起了沙发上的外套,她慢慢上了二楼。
楼梯铺着地毯,很柔软,二楼的生活痕迹重了些,主卧半掩着门,应该是粱易在住,不太方便进去,肖世仪有些遗憾。
她浅尝辄止地转了一圈,下了楼。
在楼梯转角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大气蓬勃的骏马油画,暮色霞光铺陈在辽阔的原野上,红褐色骏马身姿矫健,鬓毛随风扬起,极其细腻写实的笔触。
肖世仪在加州的家里,也是处处悬挂壁画,都是肖倩从拍卖行里买下的。
姐姐不爱红妆奢侈品,在艺术上倒是颇有造诣。
她看得入迷了些,粱易在楼下提醒:“小心。”
下一秒,她就踩空,从楼梯上滑了下来。
双膝跪地的时候,疼痛顷刻间传来。
梁易只来得及扶住她的手臂,而她手中的水杯,倾洒出的水全流向了他,薄薄衬衣瞬间湿了一大块。
“对不起,对不起。”肖世仪伸手去抚摸。
梁易抿唇:“你没事吧?”
“哦没事。”她若无其事站起来。
老天爷,怎么会没事,痛都要痛死了。
可是她再娇气,也实在不好意思,怎么会有人水灵灵地在别人面前滑下楼梯,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蠢。
梁易看她的样子,也不像真的没事,她极其缓慢地站立,看上去疼到不行。他将她扶到墙边站稳,然后转身。
肖世仪一把抓住他的衬衫下摆:“你要去哪里?”
梁易顿了顿:“给你拿冰袋。”
肖世仪脸颊微微发红,松开了手。
今天,她只穿了轻软的缎面裙,刚刚从楼梯上滑下来,根本起不到什么防护作用,她小心翼翼掀开来看,双腿的膝盖微微发青,万幸没有破皮。
梁易很快拿过来冰袋,递给她。
“好凉,可以不用吗?”
“最好敷一下,明天会肿。”
她不情不愿地接过来,冰冰凉凉的温度接触到她的皮肤时,她又赶紧拿走。
梁易站在一旁,看她呲牙咧嘴地将冰袋放上又拿开,放上又拿开,姣好的五官做大表情并不显滑稽,只有可爱。
他极轻地勾了勾唇角,从她手中夺过冰袋。
“我还没敷完……”肖世仪蹙眉抬头,在他蹲在自己面前,将冰袋轻轻放上去的时候,止住了声。
还是很凉,但他跪在她身前,她又觉得热。
离得这样近,他握住冰袋的手骨节分明,不知道是不是也被冰到,泛着粉白,肖世仪不自觉地吞咽了下。
楼梯旁立着一面镜子,将他们两个人的身姿正正好框了进去。
她偏头看了眼,灯光下,绸缎的面料反射出淡淡的光泽,而面前的男人,低着头,专心致志靠近她的膝盖,他穿得依然简单……
黑与白,精致与随性,温软与锐利……
人生如线,后来,在他们打成一团死结的纠缠里,如果抽丝剥茧,一定要找到最开始的那根线头,也许,就是这个夜晚。
而现在,他还只是一缕清风。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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