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易没有立刻回答。
对方看他的目光非常直接,那么一双漂亮的眼睛直白地盯着他,他先一步避开了眼。
他避而不谈这个问题,只是说:“你要去周家。”
这不是一个反问句,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反倒让肖世仪愣住了。
她眉心不自觉轻拧了下:“你......”
“好了好了,不买东西的人,不帮忙卖东西的人,全部从我的店里出去!”街上陆续有客人,秦至叫喊着,开始赶客。
两个人转眼间被赶出了小店。
太阳高悬,商业街上游人变多,耳边充斥着各种热热闹闹的声音,站在冲浪店门口的这对靓女俊男,在喧嚣中安静着。
秦至不忘好心将梁易的外套扔出来:“看这边,接着———”
不知是谁身手更灵活,外套被梁易稳稳接住。
他拿着外套,视线很轻地从她脸上滑过,转身就走。
回程的路,很难不重合。
肖世仪目光追随着前方挺拔的身影,想了想,追上他问:“你认识周恒宇?”
梁易的视线从上往下,透着一股锐利,听见她的问话,却认真答道:“认识。”
沉默了一瞬,肖世仪又问:“你在为他做事?”
她认为自己很是冒犯,对一个谈不上认识的人,问这些问题。
对方仍旧十分耐心地点头:“算是吧。”
“方便的话,你就当没有见过我吧。”在分岔路口,肖世仪如是说。
梁易转身拐进了一条小巷。
直觉告诉肖世仪,那应该不是他来时的路。鬼迷心窍般,她跟了上去。
巷子里等待的,是刚刚进冲浪店的那几个人,见到梁易出现,立刻围了上去。
他们应该还在继续刚刚的话题,神色急迫。
梁易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姿态,低垂视线,清泠疏远的气质。
然而他间或抬眼,对面的人顺畅的话语突然卡壳。
“下次不要让我在这里看到你们。”波澜不惊的语气,也令人咂摸出点凶。
听不清对面的人在说什么,梁易看上去有些烦躁。
肖世仪站在拐角处,视线从他的腰身,移到他脚踝,再重新移回他的脸。
周恒宇的父亲周岷,曾经送给她父亲一把刀,刀刃极薄,凝霜裁月,而刀柄,却是整块暖玉雕琢而成,温润通透。玉石的温雅清贵,与薄刃的凌厉相融,父亲非常喜欢,一直放置在书桌上,时时把玩。
好奇怪,他像那把刀。
—
慈善晚宴的前几天,宾客们陆续抵达北港岛。
这段时间,岛上码头,跨海大桥,所有能登岛的入口,陆陆续续迎接许多人。
春天的海岛,海风吹过来,空气里都透着清爽。
比起社会地位显赫的家族长辈,这些豪门望族中的少爷小姐们,因为要参加晚宴开始前的舞会,大都提前上岛。
周家派人联系肖世仪时,她装作刚刚登岛,选了一个位置,让司机来接她。
这几天,她不是在市区活动,就是去南湾海滩,和其他年轻游客一样,吃吃逛逛。当她坐上商务车,司机带着她远离市中心,往山上驶去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即将要远离这乌托邦一样的海岛,踏入另一个世界。
也许,那才是她生活的世界。
去往山顶庄园的路,林木繁茂苍翠,枝叶层层叠叠,草木葳蕤,满目葱茏。
人真是奇怪,明明是群居动物,但阶层越高,越爱住僻静的地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与俗世作区分,彰显身份和地位。
肖世仪来了这么多天,一次也没有上山过,此刻坐在车里,车窗半开,吹进来的春风都是暖的,确实是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
商务车畅通无阻开上山,到达半山腰的开阔空间时,司机稳稳当当停下车,回头对后排的肖世仪解释道:“老太太的意思是,接你们上山后,先安排你们在半山别墅住着。”
她降下车窗,探头看过去,面前果然有一座小洋楼,门前已经停放着几辆车,看起来,已经到了不少人。
“多谢。”她对这样的安排未置可否,下车拉过行李箱。
站在小洋楼的空地上,一眼就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山顶庄园,从此处,其实也可以步行上山。那通往山顶的道路两侧,种满樱花,在春天打眼望去,有一种童话般的氛围感,一路延伸至山顶。
“世仪,你到了?”楼上传来声音,肖世仪抬头,见趴在窗台上的祝梦亭,正笑着朝她招手。
这半山别墅自然也是周家的产业,用于招待一些不便住进别墅的客人,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在宴会开始前让客人先住一住。
祝梦亭下楼帮她拉行李的时候,还在抱怨:“真是拿乔,我们是没资格住进山顶吗?”
他们一起往房间走去,见到脸熟的面孔,就停下来打个招呼,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一来二去,不知不觉就认识了。她和祝梦亭也没有多相熟,只是在国外玩过几次,慢慢便熟悉起来。
祝梦亭在她踏进房间的前一刻,突然探头说:“奥对了,你知道方思凯也来了吗?”
话音未落,只见楼梯口转出一人,穿深色风衣,梳着大背头,见到肖世仪,眼前一亮,直奔目的般向这边走来。
祝梦亭拍拍胸脯:“吓死我了方思凯,说曹操曹操到啊。”
方思凯的目光蜻蜓点水似地扫过她,很快便飘向肖世仪,借和她们打招呼的机会,肆无忌惮欣赏肖世仪的脸。
她真是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他很是殷勤地说:“我就住在楼上,有事叫我。”
肖世仪笑了下,点头答应。
她一笑起来,五官都舒展开,更好看了,方思凯有些看呆了。
肖世仪不动神色地皱眉,还是祝梦亭推走了他,解释道:“世仪刚到,让她休息一下。”
“那晚上见吧。”方思凯恋恋不舍地上楼。
等他离开,祝梦亭笑着说:“还是你魅力大,这都多少年了,老方还对你念念不忘呢。”
他们同为留学圈的玩伴,在国外那几年,方思凯对她很是殷勤,追她追的轰轰烈烈,几乎无人不知。
祝梦亭的家里,依附周家做生意,豪门家大业大,指头缝里漏下点东西,就够别人吃饱饭,祝家是属于“能吃撑”的那一类,但在等级分明的圈子里,还是容易引人置喙。她本人属于及其乐观的性格,爱玩爱闹爱笑,是典型的“小太阳”,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也不会和圈内有名的冰山美人肖世仪交好。
方思凯家便是另一个情况,有自己的产业,世代累积,算是oldmoney,因此,他本人在圈子里也算一呼百应,而他性格非常自信,持之以恒地追求着肖世仪。
据说曾有人问过方思凯,就算是再美的美人,没有任何回应,怎么坚持下来的?
方思凯说,他就喜欢这种爱搭不理的调调。
问话的人哈哈大笑,说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想到往事,肖世仪微不可察地冷了下。
晚间,这群爱玩会玩的世家子弟,在别墅后院开party。
肖世仪又一次挂断邀请电话,没有加入他们。白天,春风拂面,愁绪也像一缕青烟,来不及细想,就随风而逝,但到了晚间,所有的不安和焦躁就涌上心间,这里曾是姐姐生活过的地方,上山的公路,也是她出事故的地方,饶是她再刻意忽略,这些情绪也像春天里连绵不尽的柳絮,无孔不入地钻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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