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

没想到他们都还记得。

那是蒋清檐出国前见的最后一面。

周清宜成绩一向很好，出分前就有学校给她父母打电话抢生源，她知道分数后，一早就定好了填报的志愿，选定去华京大学。

蒋清檐的志愿就需要琢磨琢磨，他成绩一贯是中游偏下，高考还算超常发挥，可以向上够一够。

他曾说过想要学编导专业，本地的南江大学编导专业挺不错的，他的分数刚好够选择这个专业。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却没想到报志愿的时候，他非要去华京。

不论学校、不论专业，就要去华京。

据说是因为沈念初报考了华京的大学，得到消息的蒋清檐为了和沈念初一起去华京读书，打算随便选择一所华京的院校，为爱放弃原本想要当编导的梦想。

接连劝说无果后，秦姨来找周清宜让她帮忙想想办法，她本不想介入蒋清檐的决定，但看着秦姨着急的样子，她不忍心，所以找到他说了这一番话。

“再好的情感也不值得用未来当赌注，好的情感是势均力敌，不是一方放弃。”

“爱是让人学会成长，成就更好的自己，你应当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而且就算你为她放弃，她也不知道，你只感动了自己，又有什么用呢？”

“别做这种傻子才会做的决定。”

“别让我，看不起你。”

她整个人因为情绪激动而轻轻颤抖，情绪的惯性使得她后续的话……说重了，以至于每每想起都有些后悔。

蒋清檐黑眸蓄起情绪，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在思考。

周清宜的话如同一记猛锤，敲醒了他沉溺其中的侥幸。

他抬眸看向她，眸色半明半昧，翻涌复杂的情绪，“是啊，我何必……感动自己。”

当年的情绪踏着时空仿佛传到此刻，周清宜睫毛微颤，她为自己窥视到他隐秘的少男心事而感到愧疚，或许当事人都没感受到他这般浓烈炽热的情感，反倒是让她先知道了。

潮热的夜晚，空气中浮动着淡淡酒香，蒋清檐晕晕乎乎的仰面躺在床上，黑眸湿润，含住腻死人的深情。

蒋清檐这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更别提加点酒精催化，周清宜实在受不了他的目光，她随手拽来他的被子，闷头盖了上去。

刚想走，又怕他闷头盖被子闷死，她好心的帮他将被子掀开。

被子底下湿漉漉的黑眸犹如被遗弃的小狗，一错不错的看着她，像是渴求被爱。

她被这眼神看得心慌，实在不能过多停留了。

一路小跑回到房间，用力的按住心口，仿佛稍有不慎，心脏就要从腔子里跳出来，反复深呼吸几次，她坐在床边，遥看窗外的星空，试图将渺小的自己隐匿于黑夜当中。

夜黑风高诱发犯罪，尤其是将宝物摆在面前时，她觉得自己像个偷窥幸福的小偷。

从小到大若有选择，她总是被抛弃的，从未被坚定选择，所以偷窥到蒋清檐真挚浓烈坚定的情感时，她无比渴求，甚至想要占为己有。

疯了，真是疯了！

手机叮的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她生父周崇礼发来的微信。

「怎么把钱退回来了呢？」

答应孙睿先将钱留过月末，如今已是10月初，她下午的时候想起来将钱转了回去。

「生活费已经够用，再多的我不需要。」

周崇礼：「留在手里备用，或者买些你喜欢的东西也好。」

周清宜：「不用了。」

原本她还想找点原因拒绝，但她实在不想多费心思。

周崇礼想和她多说说话，但又不知道聊什么，「最近怎么样？」

周清宜的回答更是没给留话头，「挺好的。」

「那好，要是钱不够用，记得和我说。」

周清宜回了个「嗯」字，结束了父亲对她的关怀。

小时候有人算过她的八字，言她六亲缘浅，亲缘淡薄，如今也算是应验了。

父母不主动找她，她肯定不会主动找，就算父母主动找她，她都无法生出想要亲近的想法。

她就适合孤身一人。

过了一阵，周崇礼又发来微信。

「清宜，听说你回了南江。」

「我们明天见一面好吗？」

-

周清宜早上起来，蒋威和秦琳正在吃早饭，张姨瞧见她来，笑意盈盈的盛了一份端过来。

牛肉馅的包子肉香四溢、汁水充盈，她咬了一口被烫到舌尖。

秦琳温柔提醒她，“小心烫。”

蒋威顺手将纸巾盒推了过来，“听说阿檐和你实习的博物馆合作拍摄文物修复题材的纪录片？”

“对，前期筹备的差不多了，节后开机。”她敛眸掩盖情绪，就连简单的家人关心工作，她都很羡慕。

因为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蒋威：“他当导演是个新手，文物修复更是门外汉，要是做的有不对的地方，你该批评批评，该指正指正，不用给他留面子。”

周清宜回以浅浅的微笑，“好。”

-

蒋清檐醒来时已临近十点，睡眼朦胧的走出房间，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眸中有种宿醉过后将醒未醒的迷蒙。

迎面看见收拾好正要出门的周清宜，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身后，如锦缎般光泽，瓷白的面容透着淡淡的忧色。

他下意识和她打了声招呼，“出门呐。”

“嗯。”她应一声，听起来心情一般。

“让司机送你去？”蒋清檐提议道。

“不用了。”周清宜歪头示意他看向窗外，楼下停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身锃亮，“他来接我了。”

顺着她视线看清楚黑色车漆的车牌号时，蒋清檐一下清醒了，他知道周清宜对她父亲很是抵触，这次见面她定是不开心，他想要说点什么，但又不知该说什么。

周崇礼发的微信她昨晚就看到了，但她装作睡着没有回，很纠结去不去见。

印象中周崇礼总是在示好，总给她打钱，想要和她拉近关系，她却无法接受。

当年若不是他突然出现，告知了她的身世，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还用强硬手段将她从母亲身边抢走，她不会夹杂在复杂的家庭环境中，难以喘息，更不会到现在连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都没有。

微信的对话框打开许久，她终于下定决心，回复了一句，便将手机锁屏。

见周清宜出来，司机带着白手套，恭敬地帮她拉开车门，里面每处细节都是极致奢华，半藏在星空顶棚下后座的阴影中，是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

深色的西装裁剪合身、熨帖平整，眉眼沉稳深邃、神色从容，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过来，自带上位者的成熟与儒雅。

任谁都看不出，他这样的人，曾经做过什么疯狂的事。

周崇礼升起后排挡板，将他们的谈话隔绝在内，“清宜，要不收拾下东西和我回家住？”

“不去，我这样多余的人物，不配进周家大门。”周清宜阴阳怪气的拒绝。

周崇礼第一次带她回家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她终生难忘，继而冷冷道，“您终于说服周夫人和周可可，同意我进家门了？”

她口中的周夫人，是周崇礼的二婚夫人，她的继母，程锦荣。

周可可是她同父异母的继妹。

周崇礼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反应，情绪没什么变化，“我和她早就离婚了。”

周清宜一怔，对于这个消息她惊讶，但很快就消化了情绪，自嘲道：“您和她离婚了，所以想起来我来了。”

她一口一个“您”字，但语气间全然不带尊敬，夹枪带棒，“怎么，周可可的抚养权您是没抢到吗？抢我抚养权的时候那么能耐，您……”

周清宜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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