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1. 引子·忘川渡

我总是梦到一副画。

画卷铺陈开来,纸上是凤阁龙楼、绮殿千寻。那画里有琳琅繁华的街市,腰肢轻软的胡姬,有驼铃悠悠自西域古道踏着朝阳而来,坊市开启,钟鼓齐鸣。人间烟火氤氲缭绕,庄严恢宏而不市井。

我有时还梦见一个人,仙人之姿,风雅出尘。他拢袖执笔指尖如玉,挥毫泼墨间笔尖落处,便晕染出一整个水墨人间。

后来我知道,那是长安。

这纸上长安,大概也是仙人的画作,画仿佛是活的,生生不息的力量,要将人吸进画中,而眼前世事,尽皆一场大梦不愿醒。

我觉得这画和这仙人和我必有脱不开的关联,期待又觉有趣。后来过了很多很多年,身边一切还是毫无变化,我才想明白,那显然是不可能的,活久了就会产生臆想,这不过是我寂寥之余做的黄粱一梦,何必记挂心里。

因为我甚至算不上一个人,我仅仅是一条河而已。

-

逢魔时分,天边残阳如血。

连通阴阳的无边长河两岸,生长着漫山遍野的诡异红花。妖冶的红花张牙舞爪,沿着巨大的裂谷肆意蔓延,一路烧进地府深处,像是忘川彼岸燃了千年的业火。

人间万物有界,那裂谷中的奈河,便是死与生的界限。

都说跳奈河的鬼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传言并非不可信,此话算是真假参半。

我拥有意识是在一个上元节。从此我成了奈河,奈河即是我。

说来可笑,我晓得人间世事,却无往生记忆,只知道自己是个散魂,跳了奈河,大约执念颇深,本该魂飞魄散却和这河融为一体。如今不记得生前遭遇何事,竟这般想不开,抛却前尘往事,这样活着必是违背了初衷。但我活的自在,恍如新生,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七月半,这一天在阴间相当于阳间的除夕,奈河边人来人往格外热闹。孟婆穿上了簇新罗裙,裙裾迤逦及地,一张无血色的俏脸涂了脂粉,惨白的瘆人。我一缕残魄化形坐在河畔,两只脚悠哉悠哉的踢着水,毫不掩饰嗤嗤的笑。

我不是人,亦不是鬼,我只是一条河。万年寂寞不知疲倦的奔流,人不识得我,鬼看不见我。

我打量着来往游魂,有鬼修眷侣踏莲逐月而去,有刚探望阳间回来哭的魂不守舍的妇人,有画皮美人鬼走到我身边蹲下修补红妆。

远处漆黑长河尽头,有无数黑色诡魂飘荡驰骋。他们高声哭泣着,奋力嘶吼,悄然哀鸣。

有小船悠悠荡荡靠近,是今日最后一批引渡亡灵的渡船。我摘了一片曼陀罗花瓣儿塞嘴里咬着,漫不经心抬眼看去,又来了一批新魂。

鬼使拿着招魂幡小册子一个一个放行,有的人进了鬼门关,有的人直接喝汤过桥。

鬼门关内隐约可见莹绿幽光,各色鬼气袅袅化为云烟。门内沿街道两旁挂满了大红灯笼,商铺小贩叫嚷声此起彼伏,纸钱被风吹的满天飘散,飘出鬼门关落到河畔。

背后有脚步声靠近,吓的我一惊,片刻后又想起别人看不见自己,于是理了理衣角席地而坐洗耳恭听——这必又是个来倒苦水的。

这人穿着素白的衣裳,衣角沾着些许泥污,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他看着我,笑了,眉眼弯弯:“你在这啊。”

我一时间手足无措,浑身僵硬的抬头看着他,震惊到不知怎么说话。

“……你,你看得见我?”

他并不回答,目光空荡荡的,如隔浓雾云纱。他看着我,又好像不是在看我。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个傻子。他在奈河畔一坐一整天,反反复复只会说那两句话:“你在这啊”“我找到你了”。旁的鬼都笑他,说他白生了副好皮相,来阴间走一遭却成了痴儿。

是否生了副好皮相我不知道,作为一条河,人或是鬼在我眼里还真没美丑之分。准确的说,毫无差别,不过现在有了——看得见我和看不见我之分。

虽然这人是个傻子,但我就是觉得他是看的见我的。

我掀起河水向他脸上泼去,看他一张小白脸湿哒哒的还不自知,捧腹大笑。他眨眨眼,小心翼翼的摘了花,捧在手里。

红花衬着他苍白的手指,像是他手心里开出的血。

“喂,大傻子。”我说,“那是我的花。”

他看看我,又看看花,温声道:“你在这啊!”

我耸肩,得,真是傻子,压根没法交流。

那个傻子每天都来这奈河畔,来来回回就那两句话。我有时坐在三生石上,自顾自地跟他说些所见所闻——今天又来了个什么样的鬼,阴间又有了什么新鲜事,三生石上又看见了什么有趣的阳间故事。他也不应,只是坐在那里,看花,看云,看那些来去匆匆的游魂。

本是相当无趣的事,不知怎的我倒一直兴致浓厚。大约是傻子也比那不会说话的顽石与小红花有趣,这一天天的,平添不少乐趣。

我是一条河,没有牵绊凡物的寿命之苦,在我眼里也并无时间的概念。可大傻子是人类,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就开始记起了年月。

-

大约一甲子后的某一天,大傻子看花看云看蚂蚱,然后突然转头看向了我:“你怎么一直坐在这?”

我愣住了,也忘了刚才说阳间苏州那道貌岸然伪君子的事说到哪,只呆呆的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空的,还是像隔着一层雾,可那一瞬间,我分明觉得那雾薄了一些。

这么对视了大概了几秒,他又转过头去追蝴蝶,仿佛刚才只是我的错觉。

那日我有些心不在焉,意识顺着奈河水飘荡到远方,于黄泉路与阳界交接处,可以看见阳间万家灯火明明灭灭。隐约听见那傻子的轻笑声,恍然竟觉得似曾有过这样的光景。

第二天一早,我跟着新魂飘回鬼门关外,坐在河畔等他。

然而一连几天,他都没出现。

我化形向鬼门关飘去,离河水越远,身形就越来越薄弱,最终化为一阵轻烟。下一刻,我又回到了河里。一次一次的化形尝试,最终也未能多靠近一分一毫。直至精疲力尽的回归奈河,随波飘荡。

有脚步声靠近,我赶忙向河畔看去,却见是那只画皮来了,又恹恹的缩回脑袋。

画皮左右看了看,问桥头的孟婆:“那个傻子呢?怎的今儿没来?”

“那个公子,你认识?”

“也算不得认识,”画皮摘了朵花别在鬓角,把我当镜子照,“他在这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