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大乾王朝应当没有人能睡得好。
城池结界的外围时不时传来巨大轰然的炸响,一时如惊雷降世般劈在大地上,又如高耸楼阁一息间倒塌,震耳欲聋。
不间断地,还有紫红闪电撕裂夜幕,霞光现世。
地动山摇。
普通人家闭紧了眼皮,拼命入睡,还是会被穿云裂石的巨响吵醒,睡得不踏实。
没有人不会好奇结界外围发生了什么。
吃瓜是大乾百姓的天性。
谈论起来,都是嘴上说说昨晚谨遵王朝宵禁召令,闭门休息,现实里谁都有过打开门窗,偷偷瞧看虚鬼到底长啥样的经历。
但见识过虚鬼的人都不想再瞧见第二次,也可能瞧不了第二次。
虚鬼对食物的视线是极其敏感,一旦嗅到灵识透穿星界的味道,他们就会像潜伏在夜里饿狼盯上胆敢窥伺自己的食物,锁定,找机会猎伏。
结界不是不能撕破。总有办法。
王朝秘密小报上每年都会发布讣告,又有哪个依山傍水的偏远村寨,石像提供的星界不牢,几百口同姓族人在一夜消失。
为了消耗一些虚鬼王族的能量,镐京城那边会派神主在今夜坐镇,带领武者前往域外战场,让虚鬼不那么集中攻击大乾城池。
要不然第二武院为什么会费力培养那么多武生血包?难不成会让第一武院的皇族血脉去为凡人送死?
闱官大人快被吓尿了。
这一年多春九好像和往些年闱官感受到的不一样,他家这块地儿……好像被虚鬼盯上了。
房梁震动,墙皮脱落。
闱官躺在榉木床板上都能感受到地壳上下震动,将他轻微弹起又落下,只觉得大乾王朝已经被虚鬼踏破。
丰州大地要完了!
想到如果虚鬼趁着星界缝隙潜入进来,那合抱大树的粗腿一踩,就能将他踩的身骨粉碎。
闱官吓得半死,热流不停蹿上小腹,胀得他下身发疼,亟待如厕释放。
房间里就有恭桶。
忍不了了,他披上一件薄衫,起了夜。
站着却没有尿意,他看见窗槅被震开了一条长缝,窗栓不知道落哪去了。
窗户竟然没关上?
万一虚鬼降世,那岂不是头一个嗅到他的人味吗?
夜很静,该死的家仆不知道躲在哪里,一个出声的都没有。
闱官提着虚软的双腿,走去窗棂前关窗,猛地地上一震,吓软了脚,趴跪在地上颤抖。
山岳般的黑影因为电闪雷鸣的瞬间,投在他脸上,闱官不自觉地朝窗缝外望一眼。
就那一眼,他吓得呆滞僵硬,动弹不了。
撕开夜幕的奇异生物是很会残暴施虐的种族,越是强大,越是嗜杀。
饿极了的时候,连同类都吃。
一只尖锐鳞甲的鳞爪扣握住小型虚鬼的头,小型虚鬼睁着惊恐颤动的眼瞳,被巨爪撕扯成几半。
眼睛鼻梁分开,虚鬼发出尖唳惨叫,黑雾一样的血液好像能穿透结界,砸进他庭院门口。
闱官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糟心的场景。
碎影被巨型虚鬼随手丢弃,如垃圾一般。
高天之上,警惕躲着巨型虚鬼的其他虚影像嗅到腥味的鬣狗,狰狞着獠牙向那几块碎肉扑去,将黑雾蚕食殆尽。
冷汗从闱官额头淌下,后臀肌肉止不住地打颤。
闱官发现阴影逐步沉了下来,好像在与他家融合,欺近他的房檐。
仔细听,重檐楼顶传来轻慢讥嘲的一串气音,虚影好像在笑:你被盯上了。
院落里的梅花枝条被晃得幢幢,闱官抬头仰望天际,看到了一只琥珀色的黄金兽瞳,遮盖半个天空,宛如血月。
那是一只狞恶悍戾的虚鬼,浑身不断掉落黑烟,足有几十米高,身躯横贯山岳。鳄眼蛇瞳,形似远古虺蜥,鹰一样的脖颈长有泛着金属光泽的长翎,炸着乌七八糟的毛。
似龙非龙,似鸟非鸟。
虚鬼裂开密布尖齿的鳄吻,似乎勾唇在笑。
一股被地府恶鬼盯上的阴寒,从脚底蹿上背梢。淅沥沥的水声自□□传出,清晰的声音,地上弥漫出难闻的腥臊。
闱官尿了。
尿完,人就没了息。
睁着涣散的瞳孔,死白着脸跪在原地。
大乾王朝敕有禁令:虚鬼为灵界生物,可利用瞳术,震音,霞光,控制人类灵识。
春九这夜,非武者、抚灵修士,不得出城池,不得直视虚影,不得仰看天际。
若违禁令,结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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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近鹤心眼狭小,如瓶盖新雪,容不下一点污渣。
做人没有忍受吃亏的道理,旁人若是欠他一分,那就要拿十分的皮肉和筋骨来还。
所以他狭长的眉眼,黑眼珠子一转,逢人总能带笑。
人生易如反掌,只有快乐,没有痛苦。稍微有点不顺心的地方,他就笑吟吟地把最痛的痛苦留给别人了。
看别人陷入痛楚,他就会发自肺腑的舒爽,性格没有不开朗的义务。
天快亮了的时候,雒近鹤把一夜屠杀虚鬼,从虚鬼体内爆出的一堆太阳明华和阙月阴华丢在村子一角。
石像凝成的光雾结界内,站着一位白发太婆。
她松姿鹤骨,双手摁在黑木拐杖上方,宛如一尊石像。外面还有虚鬼群在搏斗,她丝毫不受风暴,紫电,霞光所影响。
结界外的金瞳虚鬼很不高兴。
凭什么他劳心劳力一晚上,某人还在呼呼睡大觉。
他受了一晚上伤,还要把攒下来的秘宝白白送给她。于是,张着嘴朝白发太婆嘶吼,粗实的蛇鳞长尾刮擦在结界上方,爆出火花。
他家阿奶丝毫不理会他跟个怨灵似的,挠着结界发飙。
从一堆明亮发光的珠子里,王湘特意选出明亮莹润的白珠,再把一圈鹅黄珠子丢回给雒近鹤。
她用绣花帕包好,满脸带笑,往詹盈盈家走去。
念慈没睡好。
春九这夜就是很难睡好,这一天也是丰州大地阴阳之气转换的初始,对元气敏感的武者体质,都睡不好。
她更是,热的翻来覆去,浑身滚烫。
烦躁地坐了起来,头顶冒着丝丝烟气,后背传来烧焦棉花的糊味。
身体不时会出现自燃现象,她就习惯了裸睡,连小衣都不穿那种。
回头就看见躺着的床单被烧出一个人影窟窿,黑黢黢的棉布边沿,还有星星点点的红光。
怕把屋子给烧了,念慈急忙挥手把火星子扑灭。
门外安静了不少,虚鬼退回域外了。
詹阿奶醒的早,隔壁灶屋已经有了折柴烧火,拉动风箱的声音。
念慈懵懵着脑袋想:等她去镐京城做了武者,能赚灵石打工了,就给阿奶买个好用的煤灶。
门被敲响,詹阿奶说:“儿啊,燥得慌是不是?醒了就出来,把你王阿奶送你的补药吃了吧。”
念慈穿好衣服,打开门,詹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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