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茶馆坐了大半个时辰，又听隔壁桌的商贩聊了一会儿，零零碎碎拼凑出关于赵九爷的一些信息。

此人早年靠贩私盐起家，后来洗白做正经生意，在云滇府城开了赌坊、酒楼、当铺，手底下养着一批人。他表面上是个商人，暗地里却把持着府城不少行当的命脉，尤其是奶制品和干货这两条线，几乎是他一手遮天。

宋伊把听到的信息在心里理了一遍，站起身来：“走吧。”

“去哪儿？”程斐问道。

“找顾大娘。”

程斐挑了挑眉：“找她？”

“奶铺子都听赵九爷的，周大爷已经表明了态度，他不方便出面站队，只剩下顾大娘还没把话说死。”宋伊往桌上放了几枚铜钱当茶钱，转身往外走，“她害怕赵九爷，但她没有直接赶我们走，说明她心里还有犹豫。”

程斐跟上她的步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是我觉得最后大概是孤军奋战。”

“走一步算一步了。”

-

两人再次来到顾大娘的奶铺时，已经过了晌午，铺子门板半合着，一副歇业的模样。

宋伊没有急着敲门，先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抬手叩了叩门板：“顾大娘，是我，昨日来过的那个。”

里面的声音停了，过了一阵，门板被拉开一条缝，顾大娘露出半张脸，神色警惕地看了门外一眼，又往宋伊身后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过来。

“你怎么又来了……”顾大娘压低声音，“我不是说了吗，没奶卖。”

“我不买奶。”宋伊说，“我想跟您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顾大娘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门板拉开，让出一条路：“……进来吧。”

宋伊侧身挤了进去，程斐跟在后面。铺子里光线昏暗，柜台上空落落的，几只木桶倒扣在角落里，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水渍。

顾大娘把门板重新合上，转身看着两人：“你们……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顾大娘，我听说是赵九爷给全城的奶铺子都打了招呼，不准卖牛奶给我们。”

听到赵九爷这三个字，顾大娘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一副犹豫的样子。

“你们都知道了……”

“我不是来为难您的，”宋伊语气放轻了些，“这赵九爷是怎么威胁你们的？”

顾大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他说……谁要是卖牛奶给你们，谁家的铺子就别想开了。”

“就这一句？”

顾大娘点了点头：“就这一句，在云滇府城做奶铺生意的，没有人敢不听他这句话。”

“这人怎么如此霸道，没有人来管管吗？”程斐气不打一处来。

顾大娘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你们用的那个铺子……以前是杨家的。赵九爷想要那个铺面，要了好几年，杨家老太太一直没松口。如今你们用了那铺子，他面上挂不住。”

宋伊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多谢顾大娘，”她认真道了谢，“今日跟您说的话，不会往外传。”

顾大娘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轻声问了一句：“姑娘，你们……还要继续开下去吗？”

宋伊迎上她的目光，没有犹豫：“开。”

顾大娘沉默了片刻，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暗格里摸出一个小陶罐，放在台面上。

“这个你拿去。”

宋伊走过去，低头一看，陶罐里装的是满满一罐奶，封口处用油布扎得紧紧的。

她正奇怪为什么顾大娘敢在赵九爷眼皮子下“顶风作案时”，顾大娘就给出了答案。

“这是我自己家养的羊挤的，本是准备自己喝的，没往外卖过。”顾大娘的声音低低的，“你要是有用就拿去吧，反正我孑然一身，无儿无女的，这个店我也撑不下了，过了这个月就关门。”

宋伊捧着那罐羊奶，指尖触到陶罐冰凉的表面，内心五味杂陈：“……多谢顾大娘。”

顾大娘摆了摆手，转身去收拾那几只倒扣的木桶，背对着他们碎碎念：“家里的两头牛也老了产不出多少奶，以后我就上街卖羊奶讨生活去了……”

宋伊抱着那一罐羊奶正要走出门去，听到顾大娘的嘴里念叨的话顿时停下脚步。

“顾大娘，既然如此，与我们合作如何？”

只见顾大娘的身影顿了顿，她拖着疲惫的嗓音说：“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您既然闭店不做，那赵九爷也没地方发难，只要您把您家每日产的牛奶羊奶卖与我们，这样您省去店铺租金，多一份收入，我们有原料继续做大做强店铺，这是双赢。”

顾大娘听了宋伊的提议，心中尤为一动，但是碍于赵九爷的权势，她还是有所顾虑。

宋伊看出了顾大娘的犹豫，说的话都带着着急：“您只需要在幕后，不抛投露面，赵九爷也没有理由向您发难……我们店人多力量大也会保护你的，我们开店初期，真的很需要稳定的奶源！”

“没错，顾大娘，我一个能打十个！”程斐口出狂言，“管他七爷八爷还是九爷，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姑娘，看你们的样子就让我想起我一开始开这店的时候，也是一腔热血，”说着顾大娘脸上带了泪水，“开店很累，不过那时候和我老汉一起也不是坚持不下去，自从他去了后，一切都变了……”

宋伊无意引起顾大娘的伤心事，一时间无措，站在一旁的程斐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两人愣在原地很是尴尬。

气氛变得沉重后，顾大娘反而笑了：“抱歉，是我吓到你们了……什么八爷九爷，谁怕他呢？牛奶羊奶卖给你们我自然乐意，不过……”

“不过什么？”

宋伊程斐同时发出疑问，这突然来的默契让双方都有点吃惊，但他们还是更在意顾大娘想说的话。

“不过是我老婆子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有人帮我一起搬，不然也影响你们做买卖。”

二人松了一口气，宋伊继续追问：“这自然可以，您家住何方？”

“那倒是不远，出了府城往东不过五公里有个山下村，门前种了一棵桂花树的便是我家。”

程斐拍拍胸脯：“这点小事，我们人手足够的，到时候我们每日来取，顾大娘您放心。”

不过一旁的宋伊抱臂思考，心里还在盘算些什么。

“怎么了吗宋老板？”

“往东走五里路，确实不算远，但如果每天都从杨家祖母那儿出发，到店上之后再派人去取牛奶，既折腾人力，又耽误营业时间。”宋伊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有人可以住在店里，双线进行，效率会不会更高。”

程斐听到住在店里这几个字，转瞬间就接受了和宋伊二人同住屋檐下的设想，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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