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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炸菜角

思来想去,选陈嬷嬷比较稳妥。再说,伺候陈嬷嬷总比伺候一个小姐容易。

有些人收钱办事,哪怕事情不会成,也要信誓旦旦打包票。别人亏了钱,还得谢谢他们。钱妈妈不是这样的性子,她不愿把话说得十分满,所以嘴上只答应帮忙试试:“这事能不能成还两说,要是不成,你可不能怪妈妈。”

段道玄笑着说:“妈妈说的哪里话,我敬妈妈还来不及呢。如果不行,自然也是我的命。”钱妈妈能愿意帮她,她就知足了。

钱妈妈教段道玄给管事的孙娘子再备一份礼,又嘱咐她不要说出去。前来求钱妈妈的丫鬟不只段道玄一个人。如果段道玄走漏风声,事情不好办。

但这样一来,段道玄手头的钱有些不够,得找大姐支援点。

三姐妹前两年的工钱大多用来还家里的债,现在总算还完了,以后的工钱都是自己的。

段道玄一年有二十五贯钱的工钱,包吃包住,但不代表钱都能存下来,不是没有花钱的地方。

生活上,段道玄扣扣搜搜地花了很多钱:水盆、头绳、耳挖子……每一笔都是小开支,但年末算账时才发现花了很多。

还有人情往来这项大开支。园子里的丫头妈妈哪个过生日了,哪个生病了,哪个结婚了……都要给份子钱。

就连东家们过生日,也要下人们凑份子钱请吃饭。虽然东家不一定吃仆人请的饭,但席面是要摆的。

段道玄还算是好的。有的丫头在府里认干妈干爹,每月的工资都得孝敬他们。当初认干妈时,说是能得到干妈的庇护,其实很多人就是贪图小丫头的工钱,哪里会真心疼你?

第二天,段道玄借着帮小丫头们拿饭的机会去厨房找大姐。

冬天天冷,但厨房里面热气腾腾。正值饭点,厨房里的仆人忙得满头是汗,有的人连棉衣都湿透了,有的厨娘竟脱去了袄子干活。

厨房优先做东家的饭。仆人一般伺候完东家才能吃饭,所以饭自然做得晚。

仆人们的饭还不一样。得东家宠爱的仆人,饭食自然更好。不用他们开口,厨房也会主动给他们做好饭好菜。

像段道玄这种小丫头呢,早饭是热热的白面炊饼和粥,午饭是素汤饼加小菜,晚上还是炊饼,逢年过节加个肉菜。

虽然都叫饼,但不一样:炊饼是馒头,汤饼是面条。

小丫鬟的食物干巴巴的,可幸好段道玄的大姐在厨房,她才能吃几口好的。

段道玄在厨房门口瞅了一会儿,没看见大姐,就好声好气请一个小丫头去叫人。

过了会儿,大姐出来了。她排行最大,小名叫元姐儿,所以段道玄给她取的大名叫段元熙。三姐妹的名字都是段道玄取的,毕竟就她最有文化,比翠花、小芳好听多了。

段元熙今年十四岁,比段道玄高一点。她在厨房打杂,所以脖间挂了反缠式襻膊。宋朝厨娘常常用襻脖挽起袖子,方便干活。段元熙的襻膊是粗布做的。大部分丫鬟婆子也是旧布做的襻膊,好一点的不打补丁。只有厨房管事舍得花钱,她的襻膊竟是条闪亮的银索。

段元熙刚才在烧火,所以出来时身上一股油烟味儿,但她的一双眼睛很热情。

她匆匆把几个多层的食盒塞在妹妹手里,又悄悄说那个掉漆最厉害的食盒多放了两块豆腐。

段元熙在厨房待了两年,处理边角料算是厨房帮工的一个福利,但管事和普通丫头的待遇不一样。这其中也有奥妙,不是说厨房管事能随便拿县公府的鸡鸭鱼肉给自家人吃,是能把大桶大桶的边角料卖给外面收泔水的。

别小瞧卖泔水,能得不少钱呢。

给过食盒,段元熙催道:“管事就放我出来一会儿,有啥话赶紧说,我忙着着。”

段道玄就简单说了选丫头的事,暗示大姐有了几分成算,叫她不必为自己担心。因为事情还未办成,所以没说细节。

段道玄顺利地得到了大姐的赞助。

段道玄又提自己该去绣房的二姐那里取回补好的衣服。段道玄是现代人,没拿过针线,连线穿过针后要打结都不知道,水平可想而知。

上旬,她衣服破了个口子。冬天风大,衣服里面灌风,所以不得不补。但段道玄自己不会补,得叫别人做。园子里的王妈妈倒是经常替人改衣服、做鞋面,但她打一次补丁要几个钱。赚钱辛苦,段道玄舍不得花这个钱,所以叫稍有空闲的二姐补了。

一说起这个,段元熙就吐槽段道玄:“你这么大了还不会女工,连衣服破个洞也不能应付。”

段道玄一笑:“谁让我有姐姐嘛。二姐还说最近学了新的花样,要给我缝一对护袖。”护袖可以保护衣服,也能当装饰。管园子的钱妈妈有一对白兔毛做的护袖,冬日里戴起来可暖和了。

段道玄以前的破衣服也大多是二姐段清悟补的。段清悟知道妹妹不会针线,所以缝的针脚总是密密麻麻,结实得很。她以后想做裁缝。

段元熙叹气:“跟我一起打杂的丫头都有妹妹做的手帕,我什么时候能等到你给我送个荷包?一百岁吗?”

段道玄笑着说:“等以后有钱了,我给你请个苏州的绣娘,在杭州来的绸子上绣花,叫你天天穿新衣服。”

段元熙听了心里美了:“这还差不多。”

话说到这,从厨房里传来一个中年人的怒喝:“元姐儿跑哪去了?懒丫头!”这是厨房管事催段元熙回去。段元熙撇撇嘴,和段道玄告别。

回去路上,段道玄在没人的地方停下。

按惯例,她们小丫头的午饭是素面加一些青菜。段道玄也是如此,只是她有大姐在厨房,所以总有加餐。

段元熙说只给食盒多加了两块豆腐,但段道玄才不信呢。

段道玄打开掉漆的食盒,还没看清里面装了什么,一阵浓郁的香味就扑鼻而来。

可定睛一看,碗里其实只有素面条,连汤水都没有多少。

然而,段道玄轻车驾熟用筷子翻翻白花花的面条,果然挑出厚厚一碗底的菜来——

一个手掌长的油炸菜角,金黄色的,油香香的。

一筷子炒蒜苔,蒜苔上还冒着油星,似乎是和肉一起炒的。

一把冬天发的嫩嫩的豆芽菜。冬天新鲜蔬菜不多,所以厨房自己发豆芽。

还有白菜烧豆腐,白菜软烂,豆腐鲜美,上面又淋了深红色的酱汁,冬天吃这个可是美事。

之前,段元熙轻描淡写地说只塞了点豆腐,但段道玄没想到这豆腐有巴掌那么大。这块烧豆腐够普通人家炒一个菜了。

碗底的汤水颜色鲜艳,飘着油星,显然不是普通的面汤,而是羊骨头熬出来的汤。冬天是吃羊肉的季节,县公府的厨房时常煮羊肉或炖羊。羊肉价贵,自然不会给仆人吃,但冬日吃羊汤拌面也不错。

段道玄看到食盒里装了那么多好吃的食物,忍俊不禁。大姐就是这样,自从在厨房有了处理边角料的福利,就恨不得把好吃的都塞到段道玄的食盒,给她补充营养。

段道玄第一次吃这么丰盛的饭时,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涩,因为她小时候家里重男轻女,没人想着给她带好吃的,餐桌上用筷子夹肉也会被打手。

段道玄的童年是灰色的。她是家里那个多余的孩子,一个不被期望出生的女孩。

但幸运的是,段道玄长大后考上外地大专,学了花艺,攒钱开花店,自己赚钱自己花,不和家里联系了。如果当年学了会计,就没后来的收入了。

可段道玄还是遗憾,毕竟亲情是一个人在世上得到的第一份感情,如果缺失,得用一生治愈童年。想要重新得到亲情,只能等下辈子了。

段道玄从小被默认不属于这个家,以后是别人家的。她很不理解,亲人还能是临时的?

如果一生下来就有一个欢迎她的家,大家永远是相亲相爱一家人,该多好。

意外穿越后,段道玄有了两个姐妹。虽然她们两个年龄不大,有点幼稚,但对段道玄很好,比段道玄上辈子的亲人强多了。

就比如大姐加的菜,段道玄是现代人,并不觉得这些菜有多珍贵,但难得的是大姐爱护的心意。

三姐妹祖上是大理国人,恰好段道玄也是云南的。她打算过几年带全家回大理国,避开靖康之难。

有人不理解她想回老家:“你干嘛不留在汴京?”大理国那么远,明显不如在汴京住有面子。况且大宋政策开明,只要在京城住一年就能拿到户口,成为地地道道的老东京人。

但段道玄坚持要走。开什么玩笑,现在的皇帝是宋徽宗,留在汴京能有好果子吃?以后必须去南方。

她现在才十二岁,是府里的丫头,不方便做生意,但再过几年,她和姐姐就能出府赚钱,争取在战争来临前买一批物资逃到南方。

做丫鬟虽然能攒钱,但这笔钱不够用来逃难——从汴京到大理国,也就是现在的云南,足足有两千多公里!

这是古代,没有火车、飞机,只能凭马车或双脚,所以路上就要花一大笔钱。

到了大理国,事情还没完。你要定居,难道不买套房或买几亩地吗?总之,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回去路上,天色变黑。段道玄出门没带灯,路上还有积雪,所以谨慎地慢走,以免滑倒。

园子在县公府的一角。丫鬟婆子们晚上大多回宿舍了,路上没有什么人,看上去有些寥落。

刚走到门口,外头下霰了。霰是较小的冰粒,它一出现,就说明快下雪了。

门口挂了布帘子,以遮挡寒气。这里原先是没有这个布帘子的,后来有丫头提出一进一出太冷,于是每人凑钱买布,叫园子里擅长缝补的王妈妈拼成这么个布帘。

帘子打满了补丁,不好看,但很实用。自打有了这个帘子,果然没有以前冷了。

有钱人家不用这种补丁帘子,会装厚厚的帷幕,隔绝外面的冷空气。保暖方式也多:室内烧火炉,身上穿狐裘,怀里抱一个热热的汤婆子,地上铺精美的毛毯,冬天赤脚踩上去也不冷。

普通人家,窗户上糊张纸就不错了。

说来也奇,一到冬天,纸衣的销量就高。这纸衣不是给死人用的,而是给没钱的活人穿的。

这种做衣服的纸不是书写的纸,而是用更厚的楮树皮做的,穿起来没想象中的僵硬。虽说终究不如夹衣袄子,但便宜。

帘子旁有个小丫头在等人,她约莫九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穿着绿色旧夹袄,提着一盏暖黄色的油灯。

她早等得无聊了,正低头看自己的鞋,嘴里还咯吧咯吧嚼着什么。

段道玄招呼她:“康儿,外头冷,你怎么不回屋里?”

康儿见到段道玄,惊喜道:“你可算回来了,我快饿死了。我怕你看不见路,还拿了灯。”

说罢,给段道玄塞了一把炒豆子:“今天是二月二,龙抬头,我老家就吃这个。”

段道玄接过豆子:“怪不得厨房做了细细的龙须面。”这也是二月二的习俗。

炒豆子撒了糖,尝起来又脆又甜。

有时,丫鬟婆子会花几个钱叫厨房加菜。但这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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