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氏在紫宸殿外站了没一会,便被传话的余福请了进去。她本以为皇帝会很愤怒,毕竟方才走出去的大长公主面色不好,可见二人谈的不慎愉快,可谁知进来后才发现皇帝看着她眼睛都亮了,嘴角甚至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韦氏也跟着笑了,走上去行礼:“陛下万安。”
皇帝走上前去将她扶起来,说道:“方才见过大长公主了?姑母没有为难你吧。”
韦氏赶忙说道:“不曾。”打量着皇帝的神色,轻声说:“姑母让我好生宽慰陛下。”二人慢慢走到坐榻前,韦氏又道:“适才妾身派遣了太医去为诸大臣诊治。”
皇帝一听眉头一凛。
韦氏柔声劝说:“妾身知道陛下胸有宏图大志,如今只是稍显急躁。其实那群翰林待诏只有文采而无才华,陛下要是喜欢诗词大可勤加宣召命他们写诗作赋,实在不必如此抬举他们入朝为官,引得百官震动。”
皇帝突然打断了韦氏的话说:“朕有心为你的父亲兄弟加官晋爵。”
听清皇帝说了什么之后,韦氏顿时一愣。
按照国理法度,她被册封为皇后之后她的母家的确该被加封爵位,但自她入宫至今,皇帝从未跟她提过此事。其实提一提也没有什么,只是在这个时候?
她缓缓笑道:“陛下,怎么突然间说起妾身的母家了呢?妾身反倒觉得陛下不必替他们操心。不管他们有无爵位,官职是大是小,他们的女儿小妹都是陛下的皇后。”
这话是韦氏的真心话。她们韦家是否加官晋爵更进一步有什么要紧的呢?毕竟她的父亲已经官至中书令了,可谓一朝宰相位位高权重,所以有无爵位也无甚影响。更何况人总要顾忌着月满盈亏四个字。
皇帝重重地拍了拍韦氏的手:“朕一定要这么做,皇后就不要推脱了。”接着长叹出一口气,饱含深意地看过去:“你可知朕为何迟迟不曾这般做吗?”
韦氏摇了摇头。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
皇帝:“此事是因为大长公主的缘故。”
韦氏:“姑母?”
“对。”皇帝缓缓说道:“大长公主曾几番劝阻,提醒朕万不可忽视外戚之祸。所以你进宫这么久,朕都不曾提过要加封你的母家。”
韦氏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良久后抿了抿唇,低落地说:“许是大长公主谨慎,毕竟古往今来外戚干政的数不胜数。”再次抬起头来,询问道:“那陛下为何现在...”又一定要加封她们家呢?
皇帝紧紧地握住韦氏的手,笃定地道:“皇后是一心向着朕的,是吗?”
“是,妾身对陛下之心青天可鉴。”说起这个,韦氏敢冲天发誓。
皇帝温和地点了点头:“想来皇后待朕之心和国丈国舅待朕之心是一样的。”
皇帝都这样说了,韦氏也不好继续推脱,起身行礼道:“如此妾身先替家父和兄长等人谢过陛下了。”等韦氏再次坐下,又想起自己匆匆跑过来是为了什么了,轻声道:“陛下,那大臣们请愿的事。”
皇帝满口应承:“帝后一体,皇后做得甚好。”
韦氏一听便知道皇帝是缓过劲,有心遣散先前斜封的官员了,笑着说:“现在也到了用膳的时候了,妾身侍奉陛下进膳,可好?”
皇帝点了点头。韦氏看向一旁吩咐说:“命人传膳。”
午膳过后,韦氏侍候着皇帝歇下,接着就回后宫去了。皇帝睡过一觉之后,穿鞋子的功夫,问余福道:“自皇后入宫以来,见过家中亲人几次?”
余福小心翼翼的回答:“只节日之时娘娘才会见一见韦家夫人。”
皇帝嗯了一声:“朕自登基以来就不曾享受过天伦之乐,只盼皇后不与朕相同。”
余福心下了然,赶忙道:“老奴以为国丈也是记挂着娘娘的,要是知道陛下是如何待皇后娘娘的,想来一定高兴。”
皇帝嘴唇微微一笑,不过很快面色阴沉,咬着牙说:“传话中书省草拟...废除先前任命官员的...圣旨。”
余福埋着头,眼观鼻鼻观口的小声回答:“是。”
皇帝的胸口重重起伏了几下,慢慢眯起了眼睛。他是当朝天子万民之主,只稍稍出格了些就引来朝堂半数以上的官员反驳,可见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头顶上的天早就变了。
他要的是独一无二的权力,要的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
姑姑,你为什么要为了他们要同我为敌呢?难不成之前的还政于朝都是蒙蔽我的假象吗?姑姑,你究竟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你让人如此难以看清呢?
公主府内,萧令瑜也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绿芙都不用废什么事,稍微一打听就得到信了。这阵子韦府当真是歌舞升平,热热闹闹的过了好一阵。
是因为韦家出了个皇后?
呸。皇后去年就封了,韦家再热闹也不至于热闹到现在。那是为啥呢?还能为啥,就是那蔡氏兄弟。兄弟俩两个刚入职不久就被韦庭忠邀请进韦家赴宴了,几人喝酒畅谈聊的宾主尽欢。之后没过几天,就听闻那蔡氏兄弟换了个大宅子,不知道其中有无韦庭忠的赞助。
之后皇帝又任命了许多翰林院的待诏等人入朝为官,在蔡氏兄弟的穿针引线之下,有大半都在韦庭忠的跟前露过脸。
萧令瑜忍不住嗤笑一声:“他倒是能屈能伸。”当朝宰相频频宴请无才无德的小卒,他也能干的出来?怪不得群臣参奏,唯独中书省不发一语。但是转念一想,韦庭忠这步棋却也算走的不错。不仅笼络了这群乌合之众,还在皇帝面前卖了个好,也更衬得劝谏的臣子头铁。
萧令瑜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她怎么能放心皇帝的身边都是这样惯会阿谀奉承的人呢?权力可不是为所欲为的工具。虽然历史的进程是皇权不断加强的过程,但是历史的教训也是明显的。
如果权力集中在一个雄才大略且能自我约束的人身上,那是一个朝代的福气。但要是集中在一个以自己的喜好为中心的人身上,那就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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