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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小别

九月初的江南府,凉风捎来空气里浮动着的桂花甜香。

运河两岸的白墙黛瓦倒映在水中,又被桨橹肆意拨开,散在晨光里。

码头上的青石板还遗落着昨夜的湿气,船工麻利地拴好纤绳。一艘不大不小的商船上,只见十来名青衣小厮有序利落搬着行囊。

没多久,身量纤细的少女孟娴冉扶着秦姨奶奶移步下船,老太太脚踩实落了,还不放心的又跺上两脚。

“祖母,真的到江南府了,这趟可把您累坏了。”孟娴冉莞尔一笑。

秦姨奶奶摇摇头:“累不累无所谓,总归是你哥这些年努力的结果。对了,他不是比我们早离京,怎么不见来接。”

孟娴冉笑容一顿:“我也不清楚,想来忙生意吧。”

“哎,苦了他了,走吧,我们乘马车。”秦姨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叹息一声。

身后不远处曲氏和孟三爷冲她们喊道:“小冉,你陪祖母先行,我们稍后就到。”

孟家三房迁入江南府新宅十日后,孟越临适才珊珊来迟。

金粟巷尾,蒙蒙晨雾里,隐约露出朱漆大门顶挂着的一方“孟宅”新匾。

孟越临勒停骏马,利落翻身下马。这座府邸本就是他和宋凛一年前便买下新修的,自是熟门熟路。

门房也是早先雇好的,听到响动打开门一看,乐呵着喊道:“哎哟,大公子您可总算回来了,老太太和太太她们,一天要来问我三回,可把我愁坏了。”

“齐老,就您这精神头,再被多问十几回也不会累。公子,您等等我。”宋凛把缰绳递给他,提起包袱追上孟越临。

齐老接过缰绳,有些狐疑:“咦,大公子一句话也不说,怎么一脸阴沉沉的。”

别说刚见面的齐老,天天跟着的宋凛也茫然不解。

从离开姜令玥所居的青山村起,孟越临几乎没笑过。他原本以为,主子早就不耐烦应付少夫人了,可如今瞧着,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怪哉怪哉。

一刻钟后,孟家三房聚在前厅,俱都对着孟越临嘘寒问暖。

“临儿,瞧你风尘仆仆的样子,快坐下喝口茶。”

“大哥,江南真美,我太喜欢这儿了。”

“别碍着你大哥,得先让他去歇息,待月轩都备好了。”

孟越临兴致缺缺,却在听到“待月轩”三字微微一愣。

“待月轩?哪三个字。”他之前只安排了工匠翻修,置办家什,并未来得及给各院落定名。

“等待的待,月亮的月,取你名中‘越’的同音,怎么样,小冉想的,不错吧?”上首端坐的孟三爷平素话不多,在儿女之间又格外疼爱懂事纤弱的女儿几分,闻言抢着替她邀功。

孟越临唇瓣动了动,自顾咀嚼了几遍这个名字,忽地笑了:“确实好名字。”

夜里,案几上烛光忽明忽灭。

孟越临从净房出来,寝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纹理。他走到床榻边吹灭烛火,习惯性在床沿躺下,闭上双眸。

过了一阵,他倏地睁开眸子,眼神清亮转头看向身侧,空无一人。

他不禁扶额揉了揉:“怕是这几日赶路太累了,那么大张床,干嘛非躺床沿。”

他身子往里挪了挪,闭上眼睛。

不曾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又睁开眸子,不假思索又挪回床沿:罢了,都睡习惯了,免得改日回去挤着她。

窗户开着一条缝,他索性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夜空月色幽幽。

姜令玥一个人睡会不会还做噩梦,也不知青禾那丫头学没学会警醒些。

不行,他还是写封信回去,再敲打敲打那丫头,好不容易把胎养稳了,可别再犯糊涂。

孟越临蹭地坐起身,外衫也没披,赤着脚径直走向屋内另一侧的桌案旁坐下,点亮灯烛,取过墨石缓慢打着圈。

半个时辰后,桌边随意丢了不少纸团,孟越临适才折起信纸,轻呼口气。

他忘了,信里一个字也没提起青禾。

八九日后,这封简短的家书辗转送到了青山村。

姜令玥眸光轻柔,反复读了许久,末了唇角扬了扬:“青禾,帮我准备笔墨,我要给夫君回信。”

青禾迟疑:“公子不是说很快就回,娘子怕不必回信了。”

一开始她担心小姐身子问题,默许三公子扮成小姐夫君悉心照料,可眼看着三公子和小姐成双成对,夜里还睡在一张榻上。

纵然据她观察,三公子没对小姐动手动脚,可她还是觉得哪哪不对劲。

幸好三公子有事要离开好几个月,她便觉着太好了,这样就不怕小姐芳心错许。

未料三公子一封家书,小姐脸上洋溢的笑意,她很轻易就能分辨,那是发自心底的欣喜。

糟了,她不会好心办坏事吧。

“夫君信里说了,他此去遇了难处,怕是要比预计的多耽误一两个月。”

“奴婢这就去。”

青禾这下踏实了,不回来就好,最好越晚越好。等小姐平安生下孩子,她雇一辆马车,立马赶回宁州。

届时让老爷夫人出面,她就不信孟家两兄弟还会纠缠不休。

她并非没想过递信回去,只是孟越临提醒过她,若是贸然归家,姜令玥失忆状态下,孟家胡编理由反扣罪名在姜令玥身上,她身为奴婢纵然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届时,姜令玥背负污名,又有谁来还她清白。

青禾沉默了,明白她人言轻微,只得安心住下,并盼着小姐早日恢复记忆。

姜令玥回信写得很快,青禾觑了几眼,大多是日常琐事,她不觉放下心来。

很好,小姐的心还守得住。应当只是礼貌回信而已。

“青禾,你帮我去屋外摘几粒桂花。”

小院外面错落着几株桂花,恰逢盛开,夜夜飘香。

青禾没有多想,转身出了门。

等她走后,姜令玥琢磨几息,又红着脸颊提笔写下一行字。

夫君,陌上花开,请君缓缓归矣。①

青禾回来时,她已将信纸折好,又悉心地撒入几粒桂花夹在其中,封好火漆。

“青禾,让人送去吧。”

小院寂静,孟越临走前,特地给村里老郎中送了一笔银钱,让他每隔三日就来给姜令玥把一次脉,务必确保胎相稳健。

许是姜令玥不再疑心,这段时日养得极好,除了偶尔会梦魇。

梦里总有看不清的黑雾裹着她,跑不开,挣不脱。

第一次做噩梦时孟越临尚在,夜里被她呓语惊醒,额发处布满细汗,脸色煞白。

孟越临吓得不轻,以为她又肚子疼了,想都未想就将人捞进怀里,欲抱去寻医。

孰料,姜令玥到了他怀里瞬间安静了,手指揪紧他心口衣襟,不再呓语,很快又沉沉睡去。

孟越临只好僵着身子抱了她一夜。

翌日清早,他只得一大早洗了个冷水澡,适才压下彻夜燥热。

自那以后,他夜里反而睡不安稳了,虽然姜令玥不是夜夜梦哭,总归有那么几次,弄得他提心吊胆,每次都无措的把人抱着轻哄。

然而,软玉在怀,缕缕幽香悄无声息浸入浑身毛孔,纵是神仙,怕是也很难无动于衷。

孟越临眸光一次比一次还要深沉几分,直至彻底染上墨色。

在姜令玥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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