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尚还残留着潮湿水汽,仿佛昨夜的雷雨给大地遗留的印记。
孟越临候在床榻边,等着老郎中给姜令玥从左手又换到右手,继而又换到左手。
他眉峰挑了挑,有些不耐:“大夫有话不妨直言。”
郎中抬眸瞥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外面:“这位郎君,我们还是到外面再谈。”
孟越临一怔,扫了眼榻上,姜令玥额头覆着白纱,面无血色,双眸紧闭。
他下意识搓了搓手指,颔首:“有请。”
他们眼下在元德镇落脚,此处也是镇子上最好的客栈。
老郎中半佝着身子,他平素都是在自家药铺坐诊,已经甚少外出,要不是对方银钱给的足,他还懒得跑这趟呢。
眼前男人身着锦衣,一夜忙碌过去,面上憔悴也掩不住容颜俊美,屋里躺着的大娘子手腕肤色细腻,两人怕都是京城大户人家。
他暗暗琢磨,扬了扬眉:“敢问郎君,与娘子成婚几载?”
孟越临陡然一顿:“两年有余。”
请郎中之前宋凛就提醒过他,要是对外人坦言他们乃是叔嫂关系,他自身或许觉得无所谓,然而等少夫人醒来知晓了,怕是要恼他坏她名声。
叔嫂在外不说,他还一路将人抱进屋子,索性含糊身份,不确切言明也不作解释,这样更妥当些。
少夫人那般聪慧大度的女子,转个弯想想更能理解。
毕竟比起叔嫂不洁,夫妻关系更能让人接受,料想他们也不会在此久留。
“两年也不短了。”郎中语气很慢,“夫妻感情如何?”
孟越临没料到郎中问诊还要问这些私事,眉心一凝:“大夫,夫妻感情如何与她伤势有何干系,她是乘马车不慎颠簸撞伤。”
言下之意,可不是我打的。
老大夫皮笑肉不笑:“呵呵,与伤势倒是无关,老夫也是想问得仔细些,才好琢磨后面用药,到底郎君是想保胎呢,还是落胎呢?毕竟以我浅诊来看,您家娘子服用避子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孩子是要还是不要?”
“保胎?哪来的胎!”孟越临愣了愣,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
候在门口的宋凛听到这一句,虎躯一震,瞪大眼眸看向自家主子。
郎中斜了他一眼,颇有些看不清的意味:“都快两个月了。”
姜令玥先前被迫在服用避子药他也是暗查大房时偶然发现的,念在姜令玥对三房的友善态度上,他并非不知感恩,也善意提醒过。
这两个月据他所知,长兄孟越年出门在外,姜令玥独自去了寺院休养,这……哪来的孩子。
莫非姜令玥一直无嗣,打了什么歪主意?
他浑身一个激灵,咬了咬牙:“既是有了孩子,大夫不妨直言,保胎如何保,要是落胎又有何影响?”
孩子是谁的他先不管,当然更无法擅自替姜令玥做决定。
这孩子要还是不要,有何利弊,他总得打听清楚等她醒来告知于她。
“唉,不懂你们年轻人哦。不过依老夫方才把脉来看,这孩子嘛最好是留,你先等我把话说完。”
郎中摆摆手示意他别插嘴,“你家娘子伤成这样,再加一碗落胎药下去,身子骨受不受得住老夫也没把握,更何况她从前用过那么久避子药,这胎能怀上想必都是奇迹。”
“要是保胎嘛,她身上又落了伤,最好就近寻一处安静宜疗养之地,好生养上几个月,等孩子生下再离开。”
孟越临眼前微微发黑,现下才两个月,等养到生不得七八个月。
要不是宋凛这臭小子,又擅作主张私下盯着姜令玥行踪,他也不会临时起意,想着都到这份上了,总不能利用完人家,又不顾对方安危,打算暗中护送姜令玥离京,怎么就……
还是说给京城递封信?
不行,以孟越年那摇摆不定的性子,怕是把人接回去反而更不安全,毕竟还有个卢夫人虎视眈眈盯着。
姜令玥就是以被下避子药引发的争执,眼下又怀上孩子,怕是有口难言,根本解释不清。
他沉默了一瞬,拿不定主意。
也罢,还是等她醒来再说。
“郎君也可以等她醒来商量下,不过,落胎的风险我可是提醒你们了。”
“多谢大夫。”
“是不是还有一名伤患?在哪呢?”
宋凛将方才对话全听了去,压下震惊的同时赶忙引开郎中:“旁边这间屋子,您请。”
屋内,浅浅晨光扫在姜令玥睫羽上,将苍白面庞染上淡淡金色,好像看上去没有方才那般虚弱。
孟越临搬了个小杌子坐在一旁,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倒霉,从前一心想着怀上我兄长子嗣,却受人阻拦,现下难得怀上了,你却又和离归家,等你醒来,这家你是回还是不回。”
大雍朝民风尚算开放,民间寡妇再嫁也是常有的,更何况姜令玥家世模样均不差,归家后再寻个可靠郎君也无不可。
然而,若是拖着个孩子,就难说了。
他眸光低垂,不经意间滑过姜令玥领口,那里落满血迹斑斑,就连白皙脖颈上也有不少褐色斑点。
正沉思间,宋凛敲了敲门:“公子,郎中还有话交代。”
“请进来。”
老郎中走近两步,本就布满褶皱的眉头更深了几分:“我说这位郎君,都这么久了,也不给你家娘子换身衣裳,擦擦血迹。”
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孟越临愣了一瞬,耳尖染上一抹绯意,幸好他略微垂着头,旁人也看不清。
“咳咳,郎中还有何交代?”他掩唇轻咳。
“我是来再提醒一句,她情况耽误不得,郎君尽早做好打算。还有,这位娘子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又有孕在身,受不得刺激,小郎君不管作何打算,切要先顾及她的心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唉!”
老郎中说完这句,摇着头出去了,孟越临依稀还听见他嘀咕了几句。
长得人模狗样,这样糟践自己的妻子。
孟越临神情一僵,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很好,他还得给孟越年又背口黑锅。
“那丫头伤势如何?”
宋凛:“哦,您说青禾啊,大夫说都是皮肉伤,许是也磕到了脑袋这才昏迷不醒。”
“嗯,你过去盯紧点。”
“好嘞。”宋凛往外走了两步,忽地想起什么,目光古怪看了他一眼,“主子您就留在这儿?”
“废话,这不也得有人守着。”孟越临没好气斜他一眼。
“好好好,您守着,我一会让客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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