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一位女子孑然地走在山坡上,头上用以遮阳的纱被风席卷吹到了漫漫无垠的草原上。
行人拨开路间荆棘,步履匆忙,带着跨境而来的货物,终于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简温看着前方被围起来的区域,一个个蒙古包伫立其中,隐约能听到牛羊声,还能嗅到醇厚的奶香。
他低声道:“走过这处水源,前方便是女真部首领的居住地了,听说现任可汗手下有两位王子,如今可汗的身子已经一日不日一日,想必马上就要择出胜负了。”
身着袏任圆领袍的英俊男子站在他身边,久久未言。
女真族处于中原北部,以游牧为生,族人有时饥寒交迫,常靠淮西边境接济,如今倒是治理的井井有条,想必这个可汗是个仁善之君。
简温接着道:“这女真的可汗膝下只有一位大王子,心性暴戾残忍,不是明主之相;另一位二王子虽性情温和,体恤子民,又不是亲生,因此这可汗至今仍未定下继承人。”
“王爷,我们此行以商贾身份掩人耳目,不如先去见见这两位继承人。”
程靖微微颔首,正欲离开时,余光中却看到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走入驻地。
让人感到吃惊的是,在马车的后方还用绳索拖拽着被绑缚住双手的女子,她们均用长度及腰的黑纱覆住身形和面容。
他眉心微蹙,右手抬起示意停下。
在前方带路的探子说道:“这黑纱覆身是女真表示圣洁的一种习俗,这女真的大王子若是在前线获得了胜利,就会抓捕这些女子进行虐杀,实在是暴虐,因此这大王子的风评一向都不好,可是他在战场上一向军功卓著,这是二王子比不了的。”
“所以女真族中尽管对他颇有微词,支持他的人也是一向不少,之前有一次闹的特别大,被全族的人弹劾,禁足了一年,从那之后他就不敢如此放肆了,只敢在二王子和可汗不在的时候行事。”
简温紧握右拳,朝着身旁的树干上狠狠地打了一拳:“实在枉为人矣。”
程靖敛起眼眸,声音有些发沉:“女真一向认为上天赐予他们自由,因此信奉天神,对生命十分敬畏,他做出这种行径,必会招致全族不满。”
不远处的黑纱被风吹起一抹悠长的弧度,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就连尘土也完全消弭,完全地进入了驻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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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二王子的贵客,自然要奉为上宾,请各位随我来。”
在出示专属于二王子的青玉令牌后,大门两侧的守卫立时变得恭敬起来,前方立刻走来一位小厮引路。
带路小厮躬身引路,向前走去,接着问道:“不知各位贵客是哪一路商户?二王子前几日去了漠州做买卖,想必还要好大一会儿才会回来。”
简温压低嗓子,朝着后面的货物指了指:“是之前二王子在我那里定的一批绫罗和茶叶,说好了要当面交易的,这批货物实在贵重,不好耽误。”
小厮了然,看向后面的货箱,眼中带着羡艳。
“小的知道了,现在这些绫罗在各位贵族手里还是硬通货,加上战事频发,能吃饱饭就已经很不错了,这样的一批货物来了后,必然会在草原上被疯抢。”
程靖眸中闪过一丝暗光,装似不经意抱怨道:“不是说鞑靼人最近消停不少,哪里又冒出来这么强横的部族,我们这生意本来就难做,再加上战事频发,这还怎么干的下去啊。”
那小厮叹了一口气,立刻接道:“谁说不是啊,哪里又冒出来强横的部落,还不是鞑靼这个强盗,像条疯狗一样抢掠各部族,草原上过冬原本就难,仅存储起来过冬的一点粮食还被抢了,大家现在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部族倚靠草原为生,可一到冬日,不仅缺水还断粮,所以基本每个部族都会预留下来些粮食以求平稳度日,大家互相接济一下,虽称不上丰衣足食,也能不受饥寒。
可鞑靼却不是这样,他们以掠夺为生,靠抢夺其它部族的救济粮肆意挥霍,在草原上也算是恶名昭著。
程靖用另一侧的大拇指摩挲了一下指背,面上有些沉色。
小厮只当他知道了实情后感觉生活不易,又想起了自己的生活更加难过,由此黯然神伤。
简温在一旁敲击道:“听闻女真一族善战,若是你们也打不过,这草原上岂非是他鞑靼的天下了。”
小厮苦笑道:“贵客说的已经是上上朝的事情了,崇太祖当政期间,我们女真作为崇朝藩国,自然能有淮西边境的帮助,说我们本族以一当十也是有的。只是现在,崇朝江山已经是自身难保,我们只求远在天边的厉帝不要想起来我们这样一个藩属小国才是。”
当今厉帝残暴,对待自己的亲兄都能逼至绝境,指望他对这样的一个边境小国来发慈悲实在是等同于痴人妄想了。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居住的营帐,小厮从外面端来茶点,正要招待。
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呜咽和哭泣声不绝于耳。
简温靠近门口,推开门帘一看,就发现营帐外有三两个女子摔倒在地,透过黑纱能听到一阵呜咽声,她们正试图揭开绑缚在手腕上的麻绳。
这几位女子看到他后并没有试图求救,而是依靠着身子在急切地远离他。
简温正欲上前,拿出腰间的匕首要帮助她们割开麻绳。
“簌簌!”
几支箭羽瞬间穿透胸膛,避无可避。
黑纱倒地,流出汩汩鲜血。
简温眼中顿时充血,转身看向射箭者。
是隔壁营帐走出来一位满脸横肉的女真人,右侧臂膀上还站立着一只鹰隼,喙上还染着淋漓的鲜血。
他的右手边还有一只箭羽,正要挽弓搭箭,目标是最后那个还有一口气的女子。
箭羽射出之时,简温将手中匕首立刻扔出,将那支疾速飞驰的箭打掉。
简温立刻上前,搭腕诊治,已然发现面前此人已经失血过多而亡了。
那满脸横肉之人扭了扭脖子,在看到面前这一幕时笑了:“猎物就要随时去死的自觉,要是敢逃跑就死定了。”
站在他身边的一群人纷纷附和大笑。
简温探完各个女子的脉象,发现竟无一人生还。
他缓缓站起身来,一字一顿问道:“莫非你就是女真的大王子?”
努衮眼中带着不屑:“一个外族人,也敢置喙本王的行事?”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边人抓住简温。
程靖此时从营帐中走出,就看到面前剑拔弩张的一幕。
身侧的小厮正顶着盘子缩在营帐一角瑟瑟发抖:“大王子,你...你不能这样做,可汗...可汗现在还在重病,你这样做是犯了忌讳,会...会遭受天谴的。”
之前怒衮最放肆的时候,也只是在营帐起码一百里外。
可如今可汗病重,他反倒将这种暴戾拿到大营当中,无论是可汗、还是女真子民,都觉得他的行径实在是让人觉得心寒。
怒衮被戳中脊梁骨,面上怒容尽显,拿起身边的鞭子朝着那小厮挥去。
程靖站在营帐前侧,抬手接住这记鞭子:“听说怒衮大王子的骑射不错,不如今日我们来比一比,你能不能比得过我们两个外族人?”
怒衮此时怒极反笑,拍了拍大腿,转身朝着身边的众人嘲道:“这个外族人竟然说他要跟我们比箭术,好呀。”
他说完这话顿了顿,接着眼神中透露着凶狠:“不过赌注是你们两个人的项上人头,怎么样,现在还敢比吗?”
程靖略微勾唇:“好,早就听说大王子身边养了一只能吃人肝胆的鹰隼,就依次为比试内容,若是谁先能射中着鹰隼的脖颈,谁就获胜?”
怒衮摸了摸臂膀上的鹰隼,啧了一声。
“你倒是好眼力,你们倒是有趣,两个项上人头换我这爱隼,倒也还行,反正这隼我养了多年,也早就厌烦了。”
站在他身边的众人顿时噤若寒蝉,不复方才的躁动。
怒衮轻嘁了一声,微微探出身子,似是有些嘲讽:“若是你们赢了,要如何?”
程靖略微颔首,朝着简温的方向点了点头。
简温拿起一旁的匕首,看向怒衮的眼神充满冰冷:“放了那些人。”
对面不屑地点了点头。
几乎是瞬时间,怒衮将自己臂膀上的鹰隼放出。
鹰隼多年来被养的健硕有力,一飞到长空中,就开始快速找寻攻击对象。
凭着多年对于猎物的嗅觉,它朝着站在尸.体中间的简温猛地俯冲。
简温站在原地,仿佛像是没看到那鹰隼一般。
就在鹰隼距离他只有一尺距离时,他猛地投掷出那泛着银光的匕首。
正中咽喉。
然而此刻,怒衮挽弓搭箭,对准的却是简温的胸膛。
“簌!”
伴随着一阵痛呼声和咒骂声。
一只眼睛流出鲜血。
怒衮痛苦地在地上打滚,五指捂住一只眼睛,往外流出血泪。
程靖负手而立,看向怒衮的眼神带着些许歉意:“实在是不好意思,刚才手滑了。”
怒衮依靠单手撑在地上起身,眼中充斥着愤怒:“把他们给我抓起来,我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刻,他身边的众人却无一人敢动。
“你们都在干什么?本王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一群废物!”
怒衮看着风轻云淡的程靖一脸扭曲,可此刻根本无法行动,只能无能地嘶喊。
“咳咳!”
一阵苍老的咳嗽声传来,怒衮顿时整个人僵住。
随即感受到脸庞上一阵火辣辣的痛经过,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发现正是他的父亲——也就是当今的女真可汗。
可汗又重重地咳了一口,随即用身边拄着的拐杖直接打到他的头上:“孽畜,你这个孽子!我生了你真是给我们女真族丢人。”
怒衮顿时在原地不敢动弹,可眼底尽是阴鸷和愤恨。
可汗看着他的样子,面上怒气更胜:“把他给我关起来,下地牢,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让人给他吃喝!”
怒衮眼中带着恨意,被人拖走时口中还叫嚷着:“阿玛,你不能这样对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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