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林奇相反。
昏暗中,希斯尔能清晰地看见她。
她的表情、神态,甚至眨眼的频率。或许是在黑暗中,林奇格外放松,她自然地调整了一下跪坐的姿势,毫不在意微微翻卷的裙摆。
现在她身上穿的是他送的睡裙。
希斯尔盯着她锁骨处薄薄的布料褶皱,忽然感到一阵难言的嫉妒。制作这件睡裙的裁缝,曾抚摸、丈量过这布料的每一寸——这些正和林奇肌肤相触,随着她呼吸起伏,和她整夜相伴的柔软布料。
他冷静地想,他该学习如何做一名裁缝。
林奇:“现在还害怕吗?”
希斯尔没有解释自己并不是在害怕。转念一想,他也确实在害怕。
害怕真相到来之日。
悬顶利剑的落下,来自林奇的判决。
希斯尔重新搂住她,面对面,以自己能想到的最亲密的姿势。鼻梁紧贴林奇侧颈,贪婪呼吸着:“看见你就不怕了。”
“那就好。”
他靠得这样近。
嗓音紧贴耳膜,掀起一阵奇异的震动。
“我小时候很怕黑,怕黑,还怕冷。”林奇伏在他身前,平静地回想,“我总能想象出许多怪物。只要夜幕降临,它们便会出现在我的床底、窗外,把我从床上带走。”
关于恐惧的感受太过深刻。
她甚至分不清这究竟是幻想,还是真实存在的。
好在,那种因恐惧而难以入眠的心情,早已荡然无存。林奇不是一个爱回忆的人。过去的事便是永远过去了。但她却很愿意将这些感受告诉希斯尔。
希斯尔:“是什么样的怪物?”
林奇认真回想片刻:“它们体型庞大,没有脚,通体冰冷。所到之处会留下一大片水渍。”
希斯尔也很认真:“它们来自水里?”
林奇嗯了一声。她用指尖抚摸着希斯尔的发尾,不动声色地轻嗅着。他的银发触感顺滑,气味洁净,发质好得不可思议。这个世界的人们,会用植物制作的油和香膏护发,但希斯尔没有用这些的习惯,那就只能归结于种族天赋了。
林奇想,佐琳的头发也很漂亮。
察觉到她在走神,希斯尔用脸颊轻轻贴了她一下。
林奇心脏一软,也贴了贴他:“怎么样,在被子里是不是很有安全感?”
希斯尔:“嗯。”
“每次因为害怕睡不着时,我就躲进被子里,从头盖到脚,只留小半张脸呼吸。等醒来,掀开被子时,外面就天亮了,怪物也消失了。”
希斯尔轻声问:“第一次见到怪物是什么时候?”
林奇将他搂紧,口吻平静。
“搬到父亲家的第一年。”
搬到父亲家的第一个夏季假期,父亲带全家人前往乡下农场。林奇被安排在一个能看见湖泊的卧室。她并不害怕湖泊。但在黑暗中,她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想象出无数破水而出的怪物。它们带走了她的母亲,也想带走她。
从此以后,林奇便开始害怕夜晚。
希斯尔拍了拍她后背。
林奇知道,这是孩童的泛灵思维,是常见的恐惧联想。她早就不怕了。但希斯尔声音低低地向她保证:“林奇,没有任何怪物能靠近你。我们让这里一直亮着。”
林奇笑了笑:“好。”
她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深深呼吸。
卧室渐渐亮了起来,灯烛毫无征兆地尽数燃起,将昏暗撕得粉碎。这光迸发得突然,却并不刺眼,如同流淌的暖金色薄纱,温柔均匀地覆至每个角落。
林奇双眼湿漉漉地看着他:“地牢中是不是也很黑?”
“很黑,但是烛火总是亮着。”希斯尔亲了亲林奇的脸颊,“睡着的时候亮着,醒来的时候也亮着,我总是分不清昼夜。”
林奇的心脏涨痛起来:“你会害怕吗?”
希斯尔:“不怕。”
他从未因这些感到过恐惧。
林奇想了想,又问:“你知道极昼吗?”
希斯尔摇摇头。
林奇解释:“就是一整天都是白天。”
希斯尔专注地看着她。
“看来你们这里没有。这是一种自然现象,我家乡的自然现象。哪怕夜半时分,天色也很明亮。”林奇仰脸,吻了吻他的唇角,“还有极夜,一整天都是夜晚。如果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看。”
地牢中的白日残酷又黑暗,她想,他应该看看更美好的白日。
希斯尔:“好。”
汹涌的爱欲间,他感到难言的惶恐。对林奇的渴望如同一场永恒的饥荒。越满足,越饥渴。拥有她的现在或将来,对他来说远远不够,他渴求她的过去。他无法抵达,也难以想象的过去。
“你之前说你的家很远,远到再也回不去。”希斯尔问,“为什么这样说?”
林奇呼吸一滞。
“因为真的很远,”她艰难地扯谎,“在海的另一端,得坐好几个月的船。”
林奇第一次庆幸传送魔法拥有限制。没有去过的地方无法被标记、传送,距离过远之处魔力不稳定,也同样无法使用。否则,希斯尔肯定要回她口中的“家乡”看看。
她不打算坦白自己的来历。
希斯尔极敏感,严重缺乏安全感。她想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以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向他坦白一切。
回家曾是接近希斯尔的唯一目的。
但现在……
林奇心乱如麻。
两个世界都有她无法割舍的东西。她可以确定的是,无论身处何处,她都想和希斯尔在一起。
希斯尔:“你想回去吗?”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林奇含糊道,她推了推他,“你快把我压扁啦。”
希斯尔嗓音喑哑:“不够。”
他总觉得不够。对她的了解不够,在一起的时间不够。拥抱不够紧,亲吻也不够深。焦灼、饥渴密密啃噬着他的心脏,和她的每次肌肤相触都如抱薪救火。
他希望侵吞她的呼吸,思绪。
他希望两颗心脏死死纠缠,血和肉生长在一起。
……他欲壑难填。
林奇终于注意到自己凌乱的裙摆,她顺手理了理:“什么不够?”
“什么都不够。”希斯尔微微眯眼。
或许他的神色太具张力,林奇的呼吸骤然困难起来。很快,她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口鼻、肺腑溢满希斯尔的气息,大脑也陷入一阵奇妙的晕眩。
他是否在暗示她?
林奇自然渴望和他更近一步,但不确定希斯尔的想法。何况,他连接吻都不会,真的知道该怎么做吗?
一吻结束,林奇慢吞吞伸手。
希斯尔的耳朵、侧颈已经红透。他克制地呼吸着,握住林奇手腕,声音沙哑地唤了声她的名字。
天旋地转。
一缕银发垂下,蹭过林奇手臂。
他的掌心顺势向下,紧紧握住她的手。希斯尔指骨修长,几根青筋微微凸起,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此刻,掌心的热度顺着紧贴的手背、指缝下渗,林奇的指尖像着了一团火。
裙摆落到了希斯尔手上。
希斯尔指间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那薄薄布料揉碎,却仍一动不动。像被驯化的野兽。饥饿和焦渴已将它逼到极限。但它却执着地等待着一个允许进食的信号。
林奇仰脸,主动亲上他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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