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哄地笑开了,人们指着粟小耳交头接耳。听不出在说什么,但肯定没好话。
粟小耳只觉脸上热辣辣的,指着许策便骂:“你个外乡来的懂什么!”
许策不卑不亢,扬声道:“我外乡来的才有此一问,怎么为百姓提供庇护之所的、拿出自家存粮的、组织大家御敌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楼家?难道这沙州城有存粮的只有楼家一家,还是说,赶走了蕃子,楼家就能做这沙州之主了?”
他声音越来越大,问得人们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已经习惯了依赖楼家,竟从未想过撑着楼家的也不过是个柔弱女子。
从蕃子围城那日算起,第六天了,他们除了每日来领份额内的粮食,几乎没做过什么,甚至没跟楼家如今当家的人说过一句感谢。
就连办这经学,也是为稳定民心。其实这一项花费完全可以省下来,但楼家还是做了。
人群中以个中年妇女眼眶红红的,低声说:“那日温姑娘来寻我,叫我给管饭食的胡人娘子搭把手,我推说家里有病人走不开。如今想想,真是不应该。”
另一个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也说:“她曾派人来找工匠,我记恨她与那蕃狗不清不楚,不肯去。如今想想,若不是她哄着蕃狗周旋,只怕我们这些老百姓早就危险了。”
人人想起了温蒖儿的好,只有当事人还在冥思苦想葛罗禄久久围着不肯攻城的原因。
突然间打了个喷嚏,温蒖儿揉揉鼻子,问巴根:“老爷子,以您看,葛罗禄为什么一点不着急?”
“沉不住气了?”巴根笑着问她,“怎么你还盼着他攻城?”
温蒖儿纠正道:“不是盼着他攻城,是不合常理。若只有一个沙州,他围一个月一年,总能围到我们弹尽粮绝。可如今不正是与大周交锋的时候吗?他久在边陲逡巡,那么,前线上是谁?”
这一问还真将巴根问住了,想了半晌,掰着指头数起来:“蕃人士兵个个骁勇,但能与大周匹敌的良将之才,据我所知只一个葛罗禄。嘶…不对,还有他妹妹,阿狼一心要与阿如争个高低,难道是她……”
两人俱是一愣,温蒖儿立刻反应过来:“可她怀着身孕……”
巴根严肃起来:“她这一胎怀象很是不好……”
两人都想到了什么,惊得四目相对:“孩子已经没了!早在接阿林美朵去大蕃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打算用阿林美朵的孩子冒充小王子。所以阿狼能抽身去前线,而葛罗禄,才能在这里稳如泰山。”
“畜生!”巴根气得大骂,“阿林美朵若真被夺去孩子,无异于要了她的命!”
温蒖儿对这种失去感同身受,曹娓娓只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有了心上人,她都有一种被抛弃的心痛,何况被人抢走从身体中孕育出的孩子。
心虽痛,温蒖儿还是安慰巴根:“这只是咱们俩的猜测,或许是另有人选呢。当务之急,是拿胜果,找机会与葛罗禄谈判,给沙州人找活路。”
正说着,一群人送了伤者浩浩荡荡进来了,温蒖儿一听有人在经学闹事,抄起棍子,叫了铁头便走。
经学里的人见她来了,纷纷迎上来感谢。
会帮厨的、会打地仗的、会凿窟的个个围上来毛遂自荐,温蒖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没来得及问画风为何转变如此之快,已经有人扭送着粟小耳来,告状道:“就是他闹事打人!姑娘你要追究,也只找他粟家,与别人没有关系。”
这可太诡异了,温蒖儿看向许策,许策却在盯着别处。
沿许策眼神看出去,果然人群湮没处,有几个可疑的身影躲躲藏藏,正在窥探着她们。
明白许策把事情闹大的用意,温蒖儿便揪住粟小耳,故意问他:“是你闹事?”
粟小耳倒不敢再趾高气昂,只是尤不服气:“就是我,怎么了?”
“没怎么,”温蒖儿凑上去理了理他被人抓皱的衣襟,拍了拍他肩膀道,“走吧,回家去。别在这丢人现眼,师父们在这里讲经,你不听别人还要听。”
说完当真不再理他,只是招呼剩下的和尚们继续。
粟小耳果真急匆匆往人群后头跑,温蒖儿知道石果儿会跟上去,遂进了大堂去看小孩子们。
还真有好几个与小老虎一般大的孩子,见温蒖儿来了,一个个凑上来甜甜的喊姐姐。
温蒖儿纷繁的心得了些许慰藉,问他们:“你们都是谁家的孩子啊?”
“我叫胡小,我爹是胡人……”
“我叫吴阿毛…”
一个个听过去,那些有名有姓豪族富商家的一个都没有,都是没本事离开的穷苦人家的孩子。
但孩子们并不明白为什么要聚集在这里识字,孩子们只觉得与同龄的玩伴在一起就是快乐的。
只希望这样的快乐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吧。
温蒖儿从门里往外看出去,外头正讲的是《弥勒下生经》,是说释迦摩尼圆寂之后,弥勒菩萨所在的东方净琉璃世界。
在这里,树上生衣、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女子五百岁出嫁,全是美妙绝伦的神仙日子。
百姓们听得入了迷,忍不住幻想这样的好日子,甚至有人轻轻啜泣起来。这一世里,多灾多难,单论现下,衣食还难以为继,性命尚不能保全,若真有净琉璃世界,那该多好啊!
听进去就好,听进去就会想着反抗,想着改变现状。那么在需要他们振臂一呼的时候,才会得到支持。
温蒖儿大动干戈叫人讲经就是这个目的。
石鱼儿那里很快有了消息,说粟小耳往一处废弃的食店去了,里头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邹秉仁,另一个不认识。
还真是邹秉仁!
温蒖儿恨恨往柱子上一拳,不知道是该怪自己当时没给邹秉仁带路,还是该骂这姓邹的心胸竟狭窄至此。
“不要打草惊蛇,”冷静下来还是下了命令,温蒖儿嘱咐石鱼儿,“想办法放出消息去,就说沙州如今人心惶惶,我镇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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