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狩猎场。
烟花升空时,楚际刚处理完最后一批不愿合作的刺客,正靠着树擦拭隙月剑。
剑刃上沾着血,雪一落,便融进了血滴里,将楚际手中的白帕洇出几痕深浅不一的红。
他擦得仔细且专注,不放过一块死角,淡漠无波的眉眼凝视长剑,是那般温柔,是以惊昼放烟花他没任何多余反应,甚至可以说完全不关心惊昼此举会给他们带来何种后果。
容殷就没楚际这份不管不顾的定力了。烟花炸开的那刻,他霍然抬首,赤色光芒映亮了雪夜,也衬得人更气急败坏了。
容殷面色铁青,愠怒地盯着惊昼。
惊昼对此恍若未觉,慢条斯理地收起信号桶。那筒身约莫一个手掌来长,打磨光滑,内有硝石、硫磺、木炭与各色药粉,是军用特质的夜传讯号,一经引燃,焰火破空,数里外清晰可辨。
几人间气氛诡异,没心没肺的燕无痕后知后觉察觉了异样,“好端端的,老三你脸色咋跟霜打了似的,咱打赢了呀,不就屏桦耍阴招没能将他斩草除根,至于气成这样?”
方才混战,屏桦以三寸不烂之舌游说了一群刺客为他冲锋陷阵,可惜交手中不慎被容殷的蜈蚣咬了一口,眼见毒发溃烂了一条手臂,他心一横迎面撞上楚际的剑,断臂救生,随后当机立断丢下烂摊子,使了毒烟遁走。
楚际几人身上多少都负了伤,为顾全大局,他们暂时放弃追击,保存体力,只让小十七带人去周围寻一寻踪迹。
容殷不理会燕无痕的神经大条,直视惊昼,沉声道:“你在给谁传讯?宁王?还是官府?”
惊昼淡淡扫他一眼,眸光无波无澜,未发一言。这沉默的姿态,显然是默认了。
燕无痕没懂容殷的计较,乐观道:“肯定是给微姐的!告知咱们的方位,好方便汇合。”
少年越说越认为有道理,末了不忘骄傲地点两下头。
容殷:“……啧。”
“你脖子上那玩意纯粹是为了显高的是不是?”
容殷气不打一处来,脸上两个黑眼圈乌青发黑,此刻情急神态紧绷,显得整个人透着股寿数将尽的疲惫戾气。
“给宁王发信号?她随便往山上一站,就能看见狩猎场的位置,用得着专门放烟花告诉她?你当全天下人都跟你一样,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
容殷太阳穴突突直跳,伸手照燕无痕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燕无痕揉着后脑勺小声嘟囔,“可你话里不也带了微姐嘛,凭啥骂小爷……”
“你管老子!”容殷怒道。
燕无痕努嘴,不服气地撇过脸去,嘀嘀咕咕道:“若非怕你病歪歪的气死了,小爷才不忍让你……”
容殷深吸一口气,雪风刮进喉咙,激得他肺腑一凉,冷静了些,道:“你可知这一发信号出去,会断了我们所有人的生路。”
“苍山遍地荒凉,寸草不生,只要官兵在各处要道一扎,无吃食供给,到时我们吃毒虫存活吗?”
“花楼这些年命我们干了多少恶事,你心里没数?官府想清剿花楼又不是第一日了,只是历来抓不到把柄。今夜一闹,正好送上门去。那些大官人眼中,我们这种贱籍出身的刺客,死一百个也不足惜。”
“届时要么束手就擒,要么杀出重围,可穷兵黩武,必是两败俱伤。吃力不讨好,徒耗性命,今晚杀再多人也终是无用。”
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原本只需联合众人打破花楼束缚,再悄无声息抽身退场,从此便可山野逍遥,江湖自在,如今因惊昼这一手变故,引火烧身,成了瓮中之鳖,叫容殷如何不气。
些许心惊之下,燕无痕尚存几分侥幸道:“微姐不在呢吗,她跟咱关系不赖,还是老大的妻主,总得帮咱求求情……”
起初语气笃定坦荡,再对上容殷阴云密布的神情,燕无痕话音渐弱,底气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满心惶然。
他赶忙去望惊昼,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求证意味,“惊昼,你说句话啊。你放这信号,当真要抓我们?”
惊昼淡淡瞧了他少顷,终开口道:“我隶属于皇家,唯受陛下和宁王殿下调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职责所在,不与人论是非,只以号令定先后。”
言罢,似绝这话可能太不近人情,又放缓了语调,认真补了一句,“陛下乃明君,处事公允明断,并非不分青红皂白就下杀手之人。恶有恶裁,善有善处,你们不必过度忧惧。”
平日里惊昼决计不会说如此多的话,今夜都算破例中的破例了。
一旁的重较听到此处,忙不迭宽慰道:“小五哥放心,最多让你们蹲两天大牢。”
“什么?!”
燕无痕如遭五雷轰顶,整张脸都木了。
“蹲大牢?小爷这辈子只进去杀过人,没进去住过……”
想他走南闯北数年,凭一身轻功如入无人之境,月下越货,雪里杀人,什么阵仗没见过,不曾想过有一日会沦落至阶下囚的境地。
还是蹲自家人的大牢!
事已至此,惊昼无心多留,朝楚际抱拳一礼,道:“正君,此处余孽已清,余下事务便请正君与诸位善后。属下心忧女君安危,先行一步寻她回来。正君处置完后续事宜,还请速来汇合。”
话落,她揪住重较的后衣领就往狩猎场出口里走。
重较伤得重,猝不及防被人提着腾空半步,手脚并用扑腾了两下,声音在风雪中断断续续。
“哎——惊昼姐,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有脚——”
二人步履迅捷,渐行渐远,转瞬就融入了浓雪林壑里。
燕无痕眼巴巴望着,久久无法收回。
“别看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容殷瞧他没出息,反手又是一巴掌,“人家同你不是一路人。”
燕无痕挨了打见鬼地没嚷嚷,耷拉着眉毛,不知何时摸出条皱巴巴的手绢放嘴里叼着,“可我就是心悦她呜呜呜……”
容殷:“……”
他这叫什么?照先前从凤微那听来的话说——恋爱脑外加舔狗。
懒得喷。
燕无痕仍喋喋不休,“老三,惊昼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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