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六日午后,杨紫萦带领慎战部二百弟子,鸱鸮护法随行,少主擂前六名助阵,一行人辞别古严风,出望南门,过风雪亭,乘风御雪穿过极北之地的冰川雪谷,夜间在霜城稍作休息,次日登上灵舟,向西南百毒谷方向疾驰而去。
灵舟在云海之间飞驰,不觉已过去二十多日,梁翛自入定中醒来,他虽未突破微元境的第三层,但体内灵力充沛,基础打得十分扎实。他打开门,走到外面透透气。来时沧海门的灵舟可搭乘十几个人,凡人见了必要惊呼神速,可与小仙宫的这艘灵舟比起来,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这灵舟宛若楼船,可供居住的房间有一百多间,十分舒适,沧海门的灵舟与其相比,就是一叶扁舟与艨艟巨舰的区别。
梁翛独立舟头,伸出五指,云烟从他的指缝中穿梭而过,衣带当风,墨发翻飞,一时颇有临仙之感。不过,他这种良好的自我感觉并没有能维持太久,便有人唤他:“梁翛!”
梁翛不必回头,也知是谁。秦以轩走到他身边,一双桃花眼简直能勾魂摄魄,有他在,梁翛真是半点也自恋不起来了。
“干嘛?厨房的酒被你偷光了?”眼见一场恶战在即,自杨紫萦始,人人闭关修炼,唯有这两人不务正业,修行几日便要玩耍几日,一来二去,秉性相投,关系大好,时常结伴去厨房偷酒喝,伙夫恼火至极,却也奈何不了他们。
“不偷了,明天就能到洛城了。”洛城之于百毒谷,便如霜城之于小仙宫,秦以轩想到自己很快就从这无聊透顶的灵舟上解脱出来,心情甚好,“听说洛城十分繁华,明天我可得好好见识一番。嗯,你说我请倪师妹来当个向导她会答应吗?”
“不会,”梁翛毫不留情,“人家爹妈兄弟都被困险境,哪儿来的兴致陪你游玩,再说,人一个姑娘家,莫非要陪你逛青楼吗?”
“说得也是。”秦以轩有些失望,刚才的积极劲儿消退了一半,“对了,其实我是想告数你,今晚少主设宴,邀我们共进晚膳的。”
“不早说!”梁翛瞪了他一眼,他已经半个月没有见过杨紫萦了,闻言立马抛下秦以轩,回自己的住处洗澡更衣。这么一番折腾,等他到时就有些晚了,除了杨紫萦和鸱鸮护法,其余五人都已入席。
他刚坐下,杨紫萦和鸱鸮护法就在阿黛和阿惊的陪同下入场,她看上去与往日一般无两,半个月的闭关静修使她的伤势康复了大半,双唇也有了些许红润之色。她落座后仆役奉上佳肴美酒,未及举箸,先开口道:“明日便能到洛城,诸君请先用膳,稍后我等商议一下后续之事。”
众人心知肚明,杨紫萦请他们共进晚膳不会单单是过来吃顿饭,都有准备,只是略略吃了几口就不动了。
除了梁翛。
本着勤俭节约的态度,梁翛认为不应该浪费食物,尤其是这么可口的美食,他胃口大开,又喊仆役添了碗饭,在众人的注目中继续吃。
杨紫萦见他吃得欢快,也不由得多用几口,奈何她食量甚小,多吃几口就觉得有些撑,只好放下了筷子。
鸱鸮护法已是天元境,辟谷成功,吃饭对他来说只是偶尔为之的消遣罢了,其余诸人也都陆续吃饱。
梁翛还在自顾自地吃。
秦以轩喝光了自己案上的美酒,又把周明的那壶“借”过来喝掉了,打了个玉树临风的酒嗝,梁翛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拿袖子擦擦嘴,发现大家都在看他,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说道:“你们吃得好少啊!”
是你吃的太多了吧!
“口腹之欲尚不能除,如何能修道成仙?”鸱鸮护法冷冷地斥责了一句,大概是因为萧绝的关系,他也不太待见梁翛。
梁翛一点都不在意,想起自己还有半壶美酒没喝完,倒了一杯饮下,还特地馋了一馋对面的秦以轩。秦以轩也算是服了他了,能这么不把四大护法当回事的人,整个仙教……不,整个三界也就他一个了吧。
阿黛适时地让仆役将膳食撤下,一场风波这才消弭无形。
“阿黛,将目前的形势说给大家听听。”杨紫萦闭关之前,已经派阿黛领了一支十人小队,先到百毒谷周边去打探过情况了,选在此时召集众人,也是因为阿黛刚刚才带人回来。
“是,少主。”阿黛一如既往地干练,“百毒谷目前的情况与倪仙子带回来的消息大体相同,除了四大家族以外,剑舞门和古阑寺的弟子也已经赶到,正道诸人与倪宗主他们动了几次手,各有损伤,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古阑寺来了何人?”比起剑舞门,杨紫萦更关心古阑寺的来人,近些年他们很少参与到这些斗争之中,可见对这异宝十分关心。
阿黛回禀道:“古阑寺只来了四个弟子:相因、相果、相发、相善。”
“四个相字辈的弟子,一个长老都没来吗?”秦以轩对古阑寺也算了解,相字辈的弟子都是和他们差不多的年轻弟子,修为再高也有限。
“相因是古阑寺的住持首徒,修为已到中元境三层,实力不容小觑。”周明补充了一点,他是与杨紫萦有些隔阂,但该他做的还是要做的。听他此言,李诚、秦以轩等人都有几分汗颜,他们也是各自宗门的佼佼者,同样是年轻弟子,相因已到中元境,他们还在微元境内苦苦挣扎。
“相因年长你们许多,修为高些也是寻常。”察觉到士气有些低落,鸱鸮护法开口宽慰了一句,勉强让他们有了些信心吧。
秦以轩宽了宽心,想着自己再差还有联系垫底呢,这小子都能没心没肺地天天偷懒,他汗颜个啥?
“那剑舞门呢?来的人多吗?”
阿黛道:“剑舞门年轻的弟子来了不少,领头的长老是静轩阁的宋龙晓。年轻弟子里面,又以剑穹阁的玉秋声、杨思和漱玉阁的霍君君为首。”
“霍君君?”屠娇娇问道:“她姓霍,和霍家有关吗?”
“她是霍家遗孤,”阿黛早已调查清楚,“霍家覆灭之时,她尚在襁褓之中,漱玉阁的芸昕阁主出身芸家,与她母亲有些私交,便将她收养在自己门下。”
“霍家多美人,这位霍仙子长得漂亮吗?”秦以轩又开始不正经起来。
屠娇娇笑道:“漂不漂亮我不知道,不过我想李诚师兄可得小心些了,听说霍家女子除了长得美,脾气可是凶得很呢!”当年仇隐一夜之间灭了霍家满门,这笔深仇大恨自然得记到李诚头上了。
李诚依旧淡淡的,好像并不在意。
场中最在意的莫过于倪雁容,她又问阿黛:“司仪大人,这几个剑舞门的弟子修为都很高吗?”她很少出谷,所以对这些事也不太了解。
“霍君君应该有微元境八层的修为,玉秋声和杨思都是微元境大圆满,尤其是玉秋声,距离中元境不过半步之遥。”
秦以轩又补充道:“玉秋声还是少阳剑的传人呢,说起来,这几年剑舞门派弟子山下行走,风头最盛的就是他了,看来下一任的剑穹阁阁主非他莫属。不过他们的首座弟子苏白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事事都是这个玉秋声出面,日后苏白当了掌门,难道不会拿玉秋声开刀吗?”
“玉秋声是谦谦君子,你若见过他,便不会有这种怀疑。”杨紫萦居然为玉秋声反驳了秦以轩,秦以轩突然记起,多年以前,这两人之间也传过不少流言蜚语呢。他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冲梁翛使了个眼色。
梁翛:什么鬼?
“正道的人来得不少,诸位可有良策?”杨紫萦问道。
胧雪和屠娇娇平日里除了修行少问世事,面对这么棘手的问题,她们确实也想不出什么主意来。倪雁容虽然很着急,但她同样没有办法——她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小仙宫求援,这个办法已经实践有效了。
周明倒是想到了一两个对策,但他不想说,他觉得杨紫萦未必会听,还是私下和倪雁容说说吧。
梁翛……这用手肘支着脑袋,看窗外的云彩呢。
沉默,沉默,沉默。
秦以轩觉得这么冷场不好,虽然他也没什么好办法,但打架他还是很擅长的,所以他开口道:“少主,正道的人太可恶了,我们直接把他们打趴下,给倪……给百毒谷出口恶气不好吗?”
梁翛闻言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杨紫萦似乎可以听见他心里的嘲讽:正面抵抗谁不会呀?问题是能把他们打趴下吗?不能吧!
这诚然不是一个好主意,这甚至不能算是一个主意。杨紫萦也没有责备,转而点名询问:“李师兄,你有何对策?”仇隐的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极有用,有这样的师父,徒弟应该也不会差吧。
李诚仔细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但凭少主吩咐。”他一向很听师父的话,临行前师父嘱咐了两句话,第一句话是:出门在位,凡事听少主吩咐。
好吧,龙生九子尚有不同,更何况是师徒呢。杨紫萦这时才发现梁翛看似在看风景,可那脸上分明写着:我有办法,你问我呀!
“梁翛,你怎么看?”
梁翛当然有主意,就等着她问呢,“少主,我要是有办法,你有什么奖励呀?”办法可不能白出,得有些甜头才行。
杨紫萦知他脾气,便道:“你想要什么?”
“明天就到洛城,听说洛城很是繁华,我想要少主明天陪我去洛城游玩一天。”梁翛笑吟吟地望着她,“只有我们两个人,其他人都不能跟着。”
“胡言乱语!”鸱鸮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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