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宋羡出殡,自发送葬的百姓一直排出城外十里。
所有人都说宋家祖茔的风水好,负阴抱阳、四神兼备。朱简辞并未觉得哪里好。
他知道宋羡定是不喜这里,也不喜被这么多长辈看顾、日夜唠叨。她向往江河湖海,四处游荡,虽然他知道,可是他不敢说。
如何说?难道告诉宋雷霆,要把她闺女烧了、再投入水里。岂不是等同把宋羡挫骨扬灰吗?宋雷霆拍碎桌子倒没什么,宋夫人必然又要晕过去的。
除此之外,朱简辞认定宋羡本应是埋进老朱家皇陵的,是要与他合葬的,不该孤孤零零的住在那一寸地下的。
还有朱简衡那个妖精,在那惺惺作态给谁看呢?一脸悲痛欲绝的倚在朱简仁的肩膀上几欲哭晕的样子,真的是没眼看。
好在朱简辞不需要再看了。
他不哭不悲,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一众人,视线开始模糊,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了。
陆柒是最了解他家殿下的。
所以,朱简辞醒来时并未在宫里,而是在山下别院。
他现下如何能回宫?如何肯回宫?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他要知道的事情也太多。
“望月关在何处?”朱简辞嘶哑失声、声如老翁。
直至夜幕降临,朱简辞才醒过来,他一动不动地呆望着帷帐顶有一盏茶的功夫,才愿意醒来、勉强面对。
“望月通敌叛国,谋害朝廷命官,已经判了凌迟,明日行刑,不牵连族人。”陆柒小心的把水递上去。
“除了师父,她也再无其他族人了,师父可有去看过?”朱简辞喝下一杯水后,说话俨然清澈了许多,却,毫无生气。
“国师白日里来过别院,见殿下迟迟未醒,便进宫请罪去了。”陆柒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湿帕子,细心的替朱简辞擦拭。
说是请罪,朱简辞知道,无非是向她母后请罪。
昨日自诏狱接回宋将军夫妇,朱简辞再无半滴泪,在宋家祖茔他也没有哭,甚至没有过多的悲伤在面上。
可是从他失去意识后,一直到醒来,他的眼泪就断断续续流个不停,一直在梦呓。
“走!去诏狱!”声音里无一丝温度,甚至是冰冻着。
朱简辞来过很多次的诏狱,只有这一次,他才算是见识到了真正的诏狱。
腥臭扑鼻,污秽不堪,甚至难有落脚的地儿,更见不到一丝光。
他第一眼,不,是他端详了许久,也并未认出来面前之人就是望月。
原来一个人真的会被打的妈都认不出来,更遑论是师兄。
“我想着师兄是会来看看我的,若明日来,怕是见不到我了!呵呵呵呵!”不要说看脸,听声音也是认不出的,这是吞了碳吗?
“你为何要杀宋羡?为何!不惜叛国、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杀她?为何……”虽然朱简辞心中自有答案,可是不知道为何,他就是要来验证。
“师兄不知吗?自然是为了你啊?当然还有一件事是师兄不知的,我说与师兄听?”
虽然看不清望月的脸,可是朱简辞还是能感觉到她表情的恐怖如斯,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他不是害怕望月,他是意识到接下来她所说的事情,是自己难以接受的。
“望月,你休得在那胡说八道!”
陆柒比谁都知道,朱简辞现在是一具强撑的皮囊,他害怕望月接下来的刺激让朱简辞难以承受。
“呵呵呵!你们怕了!即便如此,你还是想要知道的不是吗?我的好师兄!”
陆柒看了一眼朱简辞,空洞的瞳孔微缩,却不由自主的向前迈出了两步。
“殿下!莫要听她胡说。”陆柒试图阻止。
他有些后悔。
大概十年前,散学后,朱简辞被一众师弟们拉到后山捕兔子,本来是不想带年幼的望月,谁能想到她会偷偷的跟着。
到底是年幼腿短,进了山里就跟丢了,还滚落到沟里受了伤。而陆柒看着夜色深了,殿下还没回,便寻来送月衣,偏巧捡到了望月。
是他背着望月,找到了朱简辞他们。
早知长大后她的心肝可以黑成这样,早知她会害死宋羡,那个时候,真应该任由她在山里喂狼。
哪有那许多的如果?即便是有,想必陆柒也不会忍心看着一个小娃娃就那样喂了狼,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侍从。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们知道我是不会胡说的。原本宋羡不会死,不得不说她也着实厉害,凭一己之力能重伤盖尔图将其生擒,非但未落入滕然特的埋伏,反而奇袭成功,逼得滕然特落荒而逃。哈哈哈可是她有软肋啊!我只一句话,就让她中计了,我便得逞杀死了她。”
望月受损的嗓子沙哑的可怖,如阴曹厉鬼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你,对阿羡说了什么?”朱简辞声音不受控的颤抖,身形也跟着摇晃。
“殿下!”陆柒上前一步扶住他,并试图阻止,想要带走他
朱简辞甩开了他,踉跄上前几步,蹲下身去眼眸如刃的看着望月。
“你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我说,我知道你自小就隐藏的秘密,若是让皇帝知道,你和皇后都难逃重责,果然她就过来了,离我很近,就像你现在这个样子。于是,我瞄准她的眉心,射出藏在嘴里的毒针,为了杀她,我也是搭上了自己这副嗓子,好在她死了,哈哈哈,关心则乱,她一门心思想要知道你有何事,毫无防备的就被我杀死了……呃!”
望月还未说完,就被朱简辞掐住了脖子,她涨红着脸,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却咧着嘴笑。
看着朱简辞青筋毕露,原本涣散的眼睛此时却布满血丝、充满戾气,她莫名的开心。
从小到大,朱简辞永远一副拒人于千里、不可亵渎的模样,他也终于有些人气了,也会动怒了,望月看着就高兴,她居然做到了。
“殿下!殿下!明日她就凌迟了,别脏了自己的手,放开放开!对,放开!”
陆柒慌忙的一根根掰开朱简辞的手指,拎起自己的衣摆,很是仔细的把朱简辞的手一寸寸的擦干净了。
“你怕是不知道吧?宋将军也是掌握你的秘密,才引得许多猜忌,自然就有坐不住的对他下手了。”
望月继续吼叫着,却被陆柒一脚踢到了墙角。
然而,朱简辞如同被抽取了灵魂,木然的任由陆柒扶着出去,对身后望月鬼一样的叫声置若罔闻。
直到走出诏狱,当头晃眼的日头都无法让他有任何反应。
“陆柒,你听到了吗?是我害死了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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