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击成碎片,朱简辞倏地从水中坐起,水珠顺着绯红的皮肤上滑落水中,浓墨一样的湿发泼洒勾勒在肩背。
“何事?!”朱简辞心里隐隐不安。
“快点开门朱简辞!有官府的船逼近了,李叔让我到你房间躲一躲。”宋羡言语急促,正如心中所料。
匆匆从水里出来,用宽大的细棉布裹住身体,粗略的擦拭后,快速穿上了底衣和外袍。
呃……里面空荡荡的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外面是宋羡连连撞门的声音,已然顾不得了那么多,她那般的力气,但凡耽搁片刻,她都撞门进来了。
还未走到门口,门闩已经应声落地,好在穿衣服的动作快。
看着冲进来的宋羡,朱简辞再次环顾了四周,摆置一目了然,除非……
果不其然,宋羡径直走到床边,掏出匕首趴在地上,床底下严丝合缝的地板,被她撬起了一块,回头喊朱简辞:“快点进去!”
朱简辞拉紧袍衫衣摆,进了暗格。与此同时,宋羡快速用她刚刚擦身体的细棉布,把延伸到床边的水迹擦干净。
略作思索后,抓起朱简辞刚刚换下的外衫,才跳进暗格,托着木板重新盖好。
暗格不足半人高,和上面的床一般大小,二人进来后,只能并排躺下。
黑暗中,宋羡的喘息声格外清晰,朱简辞规矩的平躺,双手交叉叠放在胸前,袍衫下是凉飕飕的不安。
嗅到宋羡沐浴后,草药香粉混合着皂角的味道,下意识的朝一边挪了挪。
然而宋羡却转过身来,朱简辞的余光可以感觉到,她正用晶莹的小鹿眼,盯着自己。
“转过身去!”声音一如既往的拒人于千里。
没想到,宋羡皱了皱鼻子问道:“朱简辞,你私下有练功夫的吧?”
对宋羡,朱简辞不予隐瞒:“自小跟着师父习武,除了母后,无人知晓。”的
“看着瘦弱,其实很是结实呢。”话音未落,宋羡居然伸出了一只小魔爪,朱简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宋娘子勿要妄动!你阿爹教过你的都忘记了吗?”声音徒然又冷了几分,不得不搬出宋将军。
着实是衣衫里空荡荡的感觉,太不踏实了。
宋羡眸光灵动,任由朱简辞握着手腕:“你还记得我们相识于何时吗?”
朱简辞心思微动,说出的话却冷冰冰的:“谁会记得这种事!”
“我记得!景德三十四年,我不到四岁,随阿爹参加宫宴,觉得宴席无聊,借着出恭,甩到引路的内侍跑到了后花园。见到你和二皇子、三皇子扭打在一处,二人牵制于你,而一旁的五公主伺机动手。”宋羡眼眸亮晶晶的看着朱简辞,声音清越,完全不似平日粗鲁的样子。
这样的宋羡,才是三岁的宋羡应该长成的模样。朱简辞抓紧手腕的手不由的松了些:她居然记得!
轻咳一声,还未说话,听到有官兵登船,四处搜查且打翻东西的声音。
“多谢那时相助!”朱简辞声音低沉。
宋羡靠近一些,贴近了朱简辞的耳朵:“我并未做什么,只是仗着年纪小,制造了一些混乱。而你,却真真的护佑着我长大,虽然你喜怒无常,可是我知晓,你一直尽你所能,护我周全。”
耳边温热的气息,让朱简辞笼罩的冰块缓缓消融,不由的嘴角微弯:哪里是制造了一点混乱,她如同一只横冲直撞的牛犊,用头顶翻了五公主,又先后撞倒了二皇子和三皇子后,却率先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声音响彻夜空。
很快就引来了附近的人,而她却站起来,在混乱中找到自己,拉着他跑进黝黑的小径逃离。
就好像,年幼的宋羡在那时就知道,虽然理亏的不是他,可是,却有着不能宣之于众的理由,只能选择逃离是非、不在此事上纠缠。
宋羡歪着头,倚在朱简辞的肩头,双手规矩的置于她自己的胸口。这让朱简辞心下放松了些,萦绕在鼻尖的沁香也让整个人慢慢松弛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听着船上的骚动,反复的有人进来、查找无果又出去了,搜查时最近的声音,就在头上。
听到红嫂子夸张的惊叫声,李忠愤怒的斥责声。嘈杂声萦绕在朱简辞的门口,迟迟不肯离去。
朱简辞甚至在想,主动出去不要连累了他们。可是自己若是就这样出去了,他们便真的逃脱不开干系了。
门口的声音稍微远了些,一直乖巧的倚靠在肩头的宋羡,突然间抓起刚刚自己换下来的外衫,推开暗格的挡板,起身就要出去。
朱简辞呼吸一滞、握紧宋羡的手,神色复杂的看着她,眼里有震惊,更多的是愤怒。
宋羡用另一只手掰开朱简辞的手指,快速爬出去后盖好木板,拖过椅子压在上面。
椅子上面是床板,朱简辞用尽力气也推不开。
宋羡套上脏污的衫袍,悄声溜到门口,趁着混乱跑到甲板,一跃而下。
“噗嗵!哗啦啦……”
李忠和红嫂子惊得睁大了眼睛和嘴巴,却不敢随意喊出任何话,一字错,全盘皆输。
士兵们也呆愣了片刻。
“不好啦,有人被挤掉河里了!”红嫂子机灵,率先喊出来。
“不好!逃犯跳水跑了!”士兵首领顿时也反应过了。
“乱说什么呢,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这是血口喷人!”红嫂子一蹦老高的扯着小首领不依不饶。
追赶时并不知道是谁家的船,主子让追就追上来了。上了船方才发现是柱国大将军的家眷,本不欲得罪,毕竟这位也是出了名的活阎王。
然而背后之人可是出了名的阴狠亲王,进退两难,不得不依令行事。
转眼,船上之人有跳回官船的,有下水去追的,瞬间跑了个精光。
“快!调转船头,下去几个水性好的跟上。”李忠一边吩咐着,一边跑进朱简辞的房间。
不出所料,这丫头困住朱简辞,自己引开追兵,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李忠刚移开椅子,朱简辞就猛的从暗格里钻出来,“咚!”一头撞在床板上,看着都疼,他却浑然不觉的爬出来,眼底通红的解下玉佩:“快快遣人去国师府,我们从两头堵截!”
李忠转身出去了,朱简辞赶紧重新穿好衣服,虽然没有了之前凉飕飕的空荡感,可是,他的心里像是破了一个洞,冷风在洞里呼啸着穿梭。
走之前为何要说那样的话,每一句都像是在叙旧,却句句透着绝决。
朱简辞心绪不宁的从房间出去,站在甲板上。
湿冷的风拍打着船只和甲板上一动不动的人,单薄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毫无血色的脸上神色肃穆,眼眸凌厉。
李忠凝望了许久,尽管担忧心疼宋羡,还是于心不忍的拿了件斗篷上了甲板。
“来人必是老三,他就是个疯子,定然不会忌惮宋将军,我们一定要在他之前找到宋羡。”朱简辞咬紧牙关一字一顿。
“羡丫头身手不赖,没那么容易被抓到。”李忠不知道是在宽慰朱简辞还是在安慰自己,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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