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三关开始之前，石台上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不到的美貌男子，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紫色飘带束着，面容俊美但目光犀利。他腰间的令牌彰显着他的身份——山川风月司，月司司主，权晚。

“我一直以为权晚是个女的。”参加试炼的窃窃私语起来。

“谁知道呢，听说是个老妖婆，会易容术，谁也没见过他真面目。”

“权晚……”陈茗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莫不是千面散人？”

“就是他。”谢倦在旁边听了应和道：“早年是青楼的倌儿，不知道从哪里学了精湛的易容术，后来行走江湖，帮达官显贵做事，前些年不知怎么被招安了，皇帝信任他，竟让他做了月司司主。”

“月司司主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显于人前，想来这也不是他真实的样子了。”陆臻沉吟。

权晚立于石台中央，目光从二十一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恭喜你们，”他说，声音清冽动人，“通过了前两关。”

“第三关‘论道’，是最后一关。规则很简单——”

他抬起右手，石台中央的地面开始裂开，一座高台从地底缓缓升起。高台上摆着二十一把椅子，椅子前面各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笔墨纸砚。

“每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写一篇文章。题目是，”权晚顿了顿，“‘什么是天下’。”

陈茗愣了一下。

她没听说过进风月司要写小作文啊，哦不，大作文。

还什么是天下？

这个题目太大了。

几乎无从下笔。

权晚毫不顾忌在场之人的神情，继续说：“你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写完之后，你们的文章会被送到风月司的两位司主、经略使江行之和代风月使九华公主手中，由他们评定优劣，写得好的都有录取的机会。”

此话一出，议论声更大。

“风司司主管天地就是一个武人，他懂什么文章？这个权晚一介窑子里出来的贱货，我要知道月司司主是他，根本就不会来！难怪陛下要让江行之协领风月司，原来是怕他们镇不住！”

“还有九华公主，虽说是皇亲，谁不知道她从来不管事，整日里游山玩水，皇帝就是觉得这个妹妹实在不成器才把风月使的名头送给她的！”

“但有一件事——”

权晚的嗓音在风中荡漾开，只消一瞬就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他看着二十一个人，目光停在每个人脸上，像是把每个人牢牢记在了心里。

“如果你们的文章不能让任何一位司主满意——二十一个人都不录取。”

石台上安静了。

陈茗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二十一个人都不录取。

这意味着，他们拼了命通过的两关，在第三关面前什么都不是。如果写不好这篇文章，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

权晚退到一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入座。”

二十一个依次走上高台，在各自的椅子上坐下。

陈茗发现桌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有一个小小的沙漏。沙漏里的沙子是金色的，隐约泛起金色的光海。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陈茗论天”。

然后她停住了。

什么是天下？

小时候她觉得天下是一个不公平的地方，有些人有权有势，可以为所欲为；有些人无依无靠，只能忍气吞声。

后来她长大了，看了很多品评的文章和经史子集，渐渐她觉得天下是一个很大的棋盘，每个人都是一颗棋子，被看不见的手推来推去，身不由己。

再后来她学了天河棍，由武入心，她悟到天下是一条河流，有急有缓，有深有浅，你可以在里面游，也可以被它冲走，选择权在你手里。

她想起十八岁的昨天，在落星山的风雪中，站在山门前的那一刻。那时候她觉得天下是一个问题。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想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

什么是天下？

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

对。

天下不是朝廷的天下，不是世家的天下，不是江湖的天下。

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

种地的老农、织布的妇人、沿街叫卖的小贩……他们都是天下的一部分。

天下不是抽象的概念，不是宏大的叙事。

天下是一个一个具体的人。

你帮了一个人，你就帮了一分天下。

你让一个人过得更好，你就让天下变得更好了一点点。

陈茗提笔，开始写。

她回想起石碑上的第二十八个问题——“你最大的心魔是什么？”

答案是，“我怕自己太用力了，把自己折断。”

她思如泉涌，她写她最后想明白的事：真正重要的不是用尽全力，而是用对地方。把力气用在刀刃上，把心思用在需要的人身上。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退。

这不是圆滑，这是成熟。

这不是妥协，这是智慧。

她在文章的结尾写下了这样一句话：“遍历山川，不是为了征服山川，是为了看见山川之间的人。听风问月，不是为了风雅，是为了听见那些没人听的声音。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沙漏里的金色沙子刚好漏完。

她放下笔，看着面前那篇写满了字的纸，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一个时辰后，二十一个人的文章被收走了。

权晚带着那叠文章，从石台上消失了。他是从哪里消失的，没有人看清，像是被金色的光海吞没了，又像是化成了一缕光，融进了深渊里。

陈茗坐在椅子上安静得等待，她的棍子靠在椅子旁边，枣木的棍身在金色的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陆臻在她左前方的座位上，正在用小本子画什么东西。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陈茗定睛去看，发现他一直在画圆，画完一个接下一个，每一个都尽量画得完美，但每一个画到最后线条都有些抖。

他在紧张。

好家伙，原来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装镇定，陈茗这下放心了。

至于谢倦，他这会既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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