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情愿真系上刀山下火海...”
梁俊义万般不自在地想要摸脸,却被阿妹头也不回地一把抓住了蠢蠢欲动的手。
哪有古惑仔还化妆的?
生平第一次脸上糊了腻子,连半夜精心做的发型都被重新梳成了夸张的造型。
坐在叮叮电车上,梁俊义觉得周围都是异样的目光,被看得实在想发脾气。
但转头看了眼正看向窗外风景,比画框里的人还要好看的阿妹,脾气就如奶油般化开。
电车上看过来的视线更多了。
坐在斜对面的细路仔睁着亮晶晶的葡萄眼,自以为小声地童言童语,“阿妈你睇,个睇落黑口黑面嘅大哥哥,而家面红红㗎!”(...阿妈你看,那个看起来好凶的大哥哥脸红了诶。)
然后被站在一旁的老豆一把捂住了嘴,连忙挡住了梁俊义羞愤看过来的视线。
十二少自然是不会跟细路仔计较。
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栏杆半天,又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移到了阿妹的身上。
人靠衣装马靠鞍,其实梁俊义也不知道阿妹要做什么事,如此隆重。
不光是他,阿妹也趁着他做造型的时候,对着旁边的镜子化了妆。
细细描摹的远山眉下,是一双眼波流转的含情眼。
变得犹如珍珠般完美无瑕的肌肤,白里透红,带着由内而外的好气色。
嘴唇上点缀的颜色让他不敢多看,却又不愿移开视线。
阿妹的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了纤细的后颈,还有那颗梁俊义日思夜想的颈后痣。
驼色贝雷帽与大衣相配,仿佛天然就该是一套成品,用来陪衬着阿妹的好颜色。
所以当阿妹和他一起坐上去跑马地的叮叮电车时,感受到那些惊叹又艳羡的目光,梁俊义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这才是他们该看阿妹的眼神。
没有打量,没有僭越,只有纯粹的欣赏与赞叹。
可是阿妹真的好好看啊...
梁俊义看着阿妹仔细望向窗外的侧脸,第一次领会到了眉目如画的含义。
心脏早就在失速地乱跳,可他忽然感觉有些不自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的穿着,又瞥了眼布满了深深浅浅伤疤的手,默默地插进口袋里。
要是这趟车能一直开下去就好了。
-
车是会停的,剧组是了无踪迹的。
两个小苦瓜顶着太阳在跑马地找了半天,除了收获了几次搭讪和工作邀约外,几乎一无所获。
实在是累到走不动,白里找了块干净的路边坐着歇脚,声音虚弱又颓废。
“我就知㗎啦,行运呢啲事从来唔关我事...”(我就知道,我运气一向很差。)
苦心想出的安慰话还没说,梁俊义瞥了眼路过的人群,脑海里突然有了主意。
“既然出都出咗门,不如去马场散下心啦。讲唔定你今次时来运转,赢返一大笔添!”
话说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妥,担心会给阿妹留下坏印象的梁俊义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结果与阿妹亮晶晶的眼睛对视上,里面充满了兴趣盎然。
?
阿妹是隐藏款!
-
马场在日光下乱而无序,人声鼎沸的喧闹嘈杂,空气里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仿佛催动着体内血液在奔腾。
白里站在公众看台的高处,还能看到位于跑道内侧草地中的露天站台,一块巨型的岩石上面挤挤攘攘地蹲着不少穿着各异的男人。
那就是被俗称大石鼓的地方,聚集着整个跑马地生活最为贫苦,却也在赌马上最为狂热的人群。
她和梁俊义站在公众看台,只需支付十蚊便能入场,但仍能闻到浓重的马粪与干草混合的腥气。
显然他们俩人今日的打扮都与这里格格不入。
光站在这没一会儿的功夫,周遭路过的每个人都行了长时间的“瞩目礼”。
但也实在没办法,再往上的会员看台区需要有马会的会员证,或者购买一百港币的游客证,无论哪一项都不是白里能选择的方式。而高层私人包厢更是在难以企及的位置。
梁俊义早已神游天外,因为阿妹的手正挽在他的臂弯。
为了避免麻烦,他们今天要进行一场角色扮演。
离经叛道的大小姐与苦苦相恋的打手保镖,这才配得上这身装扮。
都能扮演情侣了,那下一步还远吗?
于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努力黑着脸看向每一个长时间注视的路人。
跑马的规则也算简单。
买注十蚊起,公众看台区绝大部分都集中在十蚊到二十蚊左右的档,五十蚊已是罕见。
赔率越低,证明马的热度越高。
买的方式也有三种:独赢,连赢,位置。分别对应着跑进一二三名。
第一场跑马的信息已经在大板上写了出来,梁俊义凭借过人的眼力,边看边跟白里分析。
讲完还有些意犹未尽,但那边投注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白里点了点头,然后将刚才听到的一股脑地抛之脑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了五十蚊递给了梁俊义。
“你买边只?”
“赔率最高嘅,独赢。”
梁俊义以为自己听错,凑到阿妹耳边解释,说那赔率高的老马一般跑进前三都难,放出来就是为了收割一波赌徒。
白里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确实不知道这场跑马谁会赢,上面的名字都实在陌生,在后世都有名的赛马自然不会在第一场就跑。
但她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如果后面真的出了那场号称赛马历史上的最大爆冷门,她至少得给自己投注增加一些合理性。
一直如一地买赔率最高的马,任谁来看都觉得这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
哪怕她不确定是今天。
但想赢哪能没风险?这代价她输得起。
梁俊义见阿妹拿定了注意,就不再多说,将外套脱下来垫在台子上,理直气壮地扮好男友的身份。
第一场马跑起来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站起来往前拥挤,呐喊声从四面八方涌向跑道,将空气都震得嗡嗡作响。
白里被这声浪推得往后靠了靠,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过于原始与野性,仿佛一切秩序都濒临失控。
但她有点理解了为什么会有人为此倾家荡产。
她偏头看了眼梁俊义。
他也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买的马,但注意到阿妹的视线后,很快低下头来,贴在耳边询问情况。
看起来还具备清醒的神智,不是烂赌的家伙。
白里摇了摇头说没事,心里也松了口气。
结果不算出乎意料。
赔率高自然是有它的原因,发挥异常稳定。
梁俊义买的马倒是跑了个第二,小赚了一笔。
但他也没高兴太久,因为又一次的劝说仍以失败告终。
白里将大衣拢紧,和他一起去窗口下了注。
第二场,五十蚊,独赢,全赔。
第三场,一百蚊,独赢,全赔。
等到第四场时,梁俊义已经不敢再神气,看向阿妹的眼神都带了点小心翼翼。
他这几场都是小赚,可阿妹那攒了一堆作废的马票,脸上的表情平静到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在生气还是无所谓。
这笔投注的钱对大小姐来说不过分毫,但对阿妹来说应当是一笔不匪的花销。
老实讲,梁俊义有些后悔来马场的提议。
主要是怎么阿妹玩的比自己还疯啊...
周围人已经在纷纷讨论着下一场的马匹,梁俊义则是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劝阿妹不要上头。
可还没等他想好措辞,就先听到了阿妹分不清是冷静还是已经失去理智的声音。
“梁俊义,你信唔信我?”
糟了。
梁俊义觉得自己额头上几乎要冒冷汗,僵硬地扭头看着阿妹望向跑道的神情。
又低头看了眼阿妹手里攥着的一叠废马票。
买三赢三到底要不要信买三赔三呢...
梁俊义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了钱包,抽出二十蚊,犹豫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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