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喝了一大杯水,才冲散了嘴中的酸涩。
白里转过身看着已经老实巴交开始继续剥第二筐橘子的梁俊义。
奇迹小梁今日怎么这么好用?
邪恶白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原本因为不顺利而导致的郁气现在已然转换成了对梁俊义到底怎样会生气的好奇。
这段时间的相处所积累的熟悉,让白里从厚重的壳子中悄咪咪地伸出了魔爪。
“梁俊义。”
“乜嘢?”
剥橘工头都没抬,对全名的叫法丝滑如水般的接受了。
暗自疑惑的白里没注意到剥橘工努力压下去的嘴角,试图再度试探。
“梁俊义!”
“乜嘢?”
“你今日仲未扫地。”
“等我剥晒呢啲橘就去。”(等我剥完橘子就去。)
干脆倒反天罡,靠在椅背上休息的白里摸了摸下巴。
“俊义啊~”
剥橘工的动作迟滞了一瞬,“咩呀?”
“药柜仲未擦。”
“等扫完地就去擦。”
就算是喜欢,一向重面子的古惑仔也不该像只温顺的绵羊。
无论对待什么样的称呼,都只会乜嘢咩呀地回应。
难道是他有什么把柄犯在自己手里了?
白里感觉自己正在某种危险的边缘来回试探,有股奇妙的刺激感。
理智告诉她该见好就收,他们的关系还没到能够肆无忌惮的地步。
感性则热烈地挥舞着小旗,吹响了发起试探进攻的号角声。
“俊义仔?”
梁俊义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白里,手中的动作没停,嘴上还是答应着。
“咩呀?”
要到了,要到了,要生气的那个点了。
白里心中反而有种看到希望的诡异踏实感。
“...你去帮我磨低放喺度未磨完嘅田七。”(你去把我放那没磨完的田七磨一下。)
白里双手撑在椅面上,低头看自己欢快摇晃着的脚,嘴里却进一步发出了严肃又毫不客气的吩咐。
“妹妹仔,阿哥做嘢都要一件一件嚟㗎。”(...阿哥做事也得一件一件做啊。)
梁俊义无奈,剥完了手中的橘子,扭头估摸了下剩余的工作。
“哦,唔愿意做就算啦。”
白里语气中的兴奋藏得七七八八,可还偷偷露出了条小尾巴。
面上一本正经,实际上尾音已经在上扬了。
其实别说什么俊义,俊义仔这类的称呼,他这些年没怎么听过。
就连梁俊义的大名,自从他成名后,哪怕是Tiger哥那也鲜少再有听到过。
今天倒是一整套听了个遍。
称呼也是越来越大胆。
...要是能再大胆一点就更好了。
梁俊义看着越来越孩子气的阿妹,明明心喜,语气却带了些故意装出来的勉强妥协。
“边个够胆话唔做啊?成间铺都系阿妹你话事,你吩咐落嘅事,点都帮你搅掂。”(谁敢说不做啊?整个药铺现在都是你话事的嘛,你吩咐的事情,怎样都帮你搞定啦。)
所有的刁难与找茬都被丝滑如水般全盘接收。
这下轮到白里久违的安静了下来。
挠了挠头,然后搬了个凳子过来一起剥剩下的橘子。
需要额外请帮工耗上两三天的工作量,在梁俊义的神速下,两人用了大半个下午就处理的干干净净。
忙到最后,就连半路加入的白里都不禁觉得手指已然离家出走。
看着梁俊义微微颤抖还强装无事的神情,资本家的良心还是痛了几秒。
白里起身去药柜前,抓配一些泡手舒缓的劳损酸痛方。
等抓好药,写好煎药使用小纸条,再抬头时,白里就已然看到梁俊义挥舞着抹布在医馆里擦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这下是真的没那么生气了。
毕竟梁俊义这一下午的功夫,几乎做完了白里未来三五天的工作量。
相当于无痛得到一份带薪的坐班假期。
白里将药包放在了梁俊义的黑皮衣旁边,自己跑到了躺椅上摇摇晃晃。
不知不觉眯了一小会,醒来时发现梁俊义搬了个凳子坐在她旁边看漫画。
察觉到阿妹睡眼惺忪,梁俊义放慢了语速,温声道。
“地扫晒,药柜亦都抹干净啦,田七我实在唔识磨,要你醒下教下我先得。”(...田七我不会磨,要等你醒来教我。)
白里点头,但还坐在原地没动作。
梁俊义实在疑心她到底是睡醒了,还是仍处于半梦半醒间。
但睡懵懵的样子着实罕见,于是他没催,半撑着脸在旁看了片刻。
等到白里伸了个懒腰,梁俊义才回过神再次询问。
“做咩啊?寻晚走去做贼咩?今日黑眼圈重到咁滞,到底系咩事搅到你冇睡好?”
套话失败。
日常版阿妹一键启动。
“开工啦开工啦!唔好偷懶,亦都唔好亂打聽老細嘅事,快啲去磨藥!”(...更别打听老板的事情,快去磨药啦。)
得咗。
这下是彻底醒过神来了。
有点可惜的梁俊义拍拍手,站起身走到药碾子前。
因为腿长手长,蹲在地上磨实在局促,他干脆在柜台上垫了块湿布,将磨药用的东西都原模原样地照搬了上去。
继续笨手笨脚地开始尝试。
磨药这件事,梁俊义看过阿妹做了很多次,所以他从未觉得是什么难事。
可真到自己手上才发觉并不简单。
顶着阿妹在躺椅上侧躺着看热闹的眼神,梁俊义硬着头皮开始磨药。
第一下就没掌握好力度,把药材怼出来了一部分。
幸好下面提前铺了层油纸。
整理好后又捣了几下,结果不是用力太猛导致整个柜台都跟着震,就是找不准位置,又戳到了外边。
这一下倒是找准了位置,结果药杵弹了起来,差点砸到他的手指。
梁俊义倒是极快地缩回了手,不至于受伤都没办法跟Tiger哥解释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若无其事地把药杵捡起来,对准位置,试图把失败的经历从记忆里抹去。
但那边阿妹强忍着的笑声以及摇椅都被带着摇晃吱呀作响的声音实在太难忽略。
梁俊义窘迫地停下动作,额前的头发都已汗湿到软塌塌,疲惫地服帖着,再无往日的神气。
“你点解净系瘫喺度睇我笑话?行过嚟教下我啦。”(你就光躺在那边笑我嘛?过来示范一下嘛。)
白里估摸着再笑下去,眼前的家伙就要炸毛了。
于是强忍着笑意,站在了梁俊义的旁边,伸手接过了药杵开始示范。
刚才在梁俊义手中怎么都不好用的药杵,现在反而变得如指臂使。
白里的动作娴熟,碾出来的药粉细腻又均匀,药碾子发出了沉闷有节奏的咚咚声。
梁俊义蹙眉认真看了会,接过药杵后的动作果然要比之前好上不少。
虽然节奏还是乱八七糟,但是至少没有弹飞,更没有误伤到什么。
原本有节奏的捣药声时而变成了骤然加速的木鱼声,时而变成了老爷爷过马路时的拐杖声。
白里靠在药柜边,双手抱胸,袖子挽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一小截肌肉线条漂亮又紧实的小臂。
脸颊的碎发被随意拨到耳后,却仍有不听话的几缕逃脱了出来,缀在脸边随着微风在细细亲吻。
她看着梁俊义捣药时认真的神情,低头时下颌线仍清晰流畅的线条,还有因为过分紧张小心而导致动作时手臂暴起的条条青筋。
再往下是花衬衫勾勒出的宽窄合度的腰线,不合身的亚麻短裤带出的一看就手感会很好的弧度。
白里收回了放肆的视线,重新回到了梁俊义的脸上。
汗珠从鬓角滑下,滴进了敞开的领口然后消失不见踪迹。
他脸上的神情与往日里开朗嬉笑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所以白里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个不是很好的念头。
那念头是从脚下陈旧腐朽的木地板渗上来的,是在城寨无时无刻不在发酵的气味中腌透的,是在密密麻麻数不清逃不掉的人情百态中生长出来的。
带着与生俱来的潮湿与阴暗。
白里往前贴近了几步,明显感觉到梁俊义的身体紧绷了起来。
她先是站到了他的身侧,距离近到会偶尔因为梁俊义捣药的动作而碰到彼此的肌肤。
医馆内只有梁俊义喘着的呼吸声在作响。
气氛在无声无息中悄然转变。
白里斜靠在柜台边,有模有样地看了会他手上的动作,然后叹着气摇头。
“唔系咁样㗎。手。”(不是这样的...)
梁俊义下意识地将药杵递过去,可白里没接。
她从柜台边起身,绕到了梁俊义的身后。
“揸实。”(握紧)
梁俊义感受到自己腰间伸出了一双手,轻柔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腕调整了角度。
阿妹的手指很凉,大拇指压在他的指节,虎口抵着他的虎口,动作轻缓地好像没用多少力气,但不容置疑的动作让梁俊义没有丝毫反抗的念头。
她带着他的手腕往下落。
角度准,力度正,节奏不快不慢地刚刚好。
手臂在动作时不可避免的产生了摩擦。
这感觉太过微妙。
梁俊义丝毫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生怕自己呼吸起伏的动作会撞到阿妹。
怎么突然这么近...
这算是拥抱吗?
他要不要告白啊?
脑海里的念头已然被搅成了浆糊,粘稠到令人发头晕。
明明是穿着整齐的衬衫,梁俊义却恍然觉得自己的肩胛骨切切实实地被微风扫过。
脊背绷起,仿佛每一处都在隔着那层薄棉布被阿妹的呼吸所触碰。
连带着鼻间闻到了阿妹身上属于医馆的冷香,他总是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味道,他只知道自己想多闻一点,想转身埋进阿妹的颈窝,想直白地问她可不可以。
可梁俊义动作是机械地被阿妹带着动,身体僵到发硬,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阿妹突然靠近的意味。
喉结滚动了几次,愣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要咁样。”
阿妹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听起来都要清晰,仿佛就贴在自己的面颊,启唇间带动的气流让梁俊义感到了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脊髓向上缠绕攀爬。
“唔系笃,系磨。力度要匀,唔好时大时细。”
手腕带动着手腕吝惜着力道打圈,手指却紧紧交握着,药碾子里的药材乖顺又听话,随着动作慢慢地变成颗粒,再变成更细的粉末。
梁俊义的后颈开始发红,蔓延,烧起连片的红意。
身体也紧紧贴着柜台,他不敢转身,怕转身的动作唐突地撞到阿妹。
感知被无限的放大,他怕阿妹松手,更怕她不松。
“知...知啦。”
应承的声音都飘忽在空气里,完全没了往日的中气十足。
白里手上动作着,眼睛落在了梁俊义红透的后颈处,上面已经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教学的时间已经有些超时了。
她心中那个带着恶意的冲动的念头慢慢退潮,内心重新恢复了理智。
可老实讲,潮水褪去之后,留下的也不是痛快的凉意。
就像是一个人打算捧起水泼别人,可把他人弄得湿漉漉的同时,转过身才发现自己身上也变得潮湿。
她不该这样的。
她在做什么?
她故意握住了他的手,用若有似无的触碰,用清晰又含糊的语气说话。
她是在把昨晚辗转反侧的烦闷,把对四仔决定的气恼,对提子行为的不满,全都加总在一起,变成了对梁俊义的一点越界又出格的行为。
她是在用梁俊义的反应,用他或许即将产生的辗转反侧与迷茫来弥补自己被城寨一切推着走的憋屈与遗憾。
她是在报复,并且不打算为此收场。
可梁俊义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只是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恰好推开了医馆的门,刚好愿意使劲浑身解数地逗她笑,照单全收了她内心不舒服的宣泄,然后期盼着两人的关系会更近一点。
刚才靠近时,她脑海里想的念头倒也算得上纯粹:
就让梁俊义今天在这待久一点好了。
让提子来接她回家时,恰好看到十二少的衣服还搭在木椅上,注意到他们俩人的距离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靠近,再听见医馆内响着他听不懂的话语和交谈。
说到底,她没想跟梁俊义发生什么,她只想让提子那根绷得太紧的心弦再紧一点。
可下一步呢?
提子脆弱又敏感的神经会断掉,梁俊义以为得到了许可,会开心雀跃地向前迈进,蓝信一会压抑再压抑直到做出难以预料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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