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子还是走了过去。
脚步声比平时重,但闷闷的响声在巷子里仍不起眼。
白里无意间抬起头,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住。
提子脸上的伤直愣愣地撞进眼底,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旁边的四仔慢半拍地注意到白里的神情,目光落在了提子肿胀的那处伤口。
常年看伤的人,只需一眼就知道那是练家子的拳头多次砸出来的。
接着是蓝信一听见身后戛然而止的动静,疑惑地转过了身。
结果看见了自家狼狈的细佬,皱起了眉头。
“提子,你块面...”(你的脸...)
话没能说完。
提子没敢看蓝信一的眼睛,他兀自低头打了声招呼。
“信一哥。四仔哥。”
这声招呼打断了蓝信一的话,也堵回了四仔原本打算的问询。
现在倒真的像一幅画了,因为大家都陷入了莫名的沉默。
“同我返去。”
提子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常,就像是来接女友回家一般自然。
可他在所有人有反应前,弯下了腰,一把拉起白里的手腕就往外走。
白里被拽得向前踉跄了两步,膝盖撞到了药碾子,也带倒了原本坐着的板凳。
板凳翻倒在了污水滩里,砸出一滩水渍。
她回过神站稳,将手腕从提子手里抽出来。
提子握得力道并不大,轻轻一挣脱就松开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四仔眉眼压得很低,已经有了要站起来的姿势。
信一没靠在门框上,他身体站直,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在一寸寸地收紧。
白里不了解前因后果,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眼下她必须得出声。
“你做咩?我还未做完。”
声音不大,但明显强压着被弄疼的愠怒。
提子没回答。
他就站在那里,脸上被打破的伤口还没完全结痂,右边颧骨处更是被打的隆起来,青紫色交杂。
他就看着白里的眼睛,不说话,也不走,直挺挺地站着,像是整个人被钉在医馆门口的这块地上,连被挣脱的手都没有落下。
屋内的声音不知何时起已然变得死寂般安静。
白里本来该生气的。
可她看见了提子的眼睛。
那是种在拼命忍着情绪的时候,眼尾慢慢泛起的红。
她知道他不愿意在旁人面前露出脆弱,尤其是他认识的人。
如果要把这些人排个序,他最不想的就是被蓝信一看到。
可他现在惨兮兮地站在这里,脸上挂着一看就疼痛难忍的伤,再不走的话,可能情绪就压不住了。
提子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他的眼睛在倔强地恳求般的询问。
你可唔可以同我返去?
白里轻轻地把提子停滞在半空的手放回了他的身侧。
转过身,努力扮作平静,“唔好意思。药未磨完,我下次嚟再磨。”(...我下次再来磨药。)
四仔沉默着点了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蓝信一没说话,仍是皱眉站在原地没动,化作了一尊石像。
提子站在原地,也没动,更没有看蓝信一或是四仔。
他看着她把东西一件件整理好——散落在旁边的书和跑出来的已经浸染了污水的笔记纸、被带倒的药碾子和泼洒了一半的药粉、倒在污水滩里的小板凳...
一片狼藉。
提子看着阿凤跟四仔和信一道别,然后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过来。
可阿凤走到他面前,没有拉他的手。
她从他身旁走过,只轻声说了句,“返去。”
提子觉得自己大概走了步错棋。
阿凤确实回来了。
可她走在前面,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自己。
提子在原地停了几秒,仍没敢看四仔和信一的眼睛,只丢下句,“我走先。”
便转身跟了上去。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了巷子里。
四仔低下头继续处理着药材,蓝信一僵在门沿上。
屋内的电视声迟疑了半刻,窸窸窣窣地响起。
好像刚才那几分钟只是一个小插曲,谁都没有出声打破这一局。
-
白里在前面大步地走着,提子在后面紧跟着。
两人走出医馆巷子了,在白里正要往主路走的时候,被提子叫住了。
于是白里跟着提子拐进了侧巷。
几盏微弱的窗灯能给与一点零星的光亮,剩下的光源则是楼房间隙透过来的主路灯。
两边看起来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白里从没有在晚上走过这样的窄巷。
实际上,纵然是白天,这里也是光线昏暗的地方,窝藏着未知,绝非白里会选择的路。
越往里走越黑。
脚下的路面变得模糊难辨,看不清到底是积水还是垃圾使得鞋底不住的打滑。
白里的步伐越来越慢,心跳却在寂静中越来越快。
眼看要走进更深的黑暗,白里伸手轻拉住了提子的衣摆。
他立即停了下来了。
这里至少还能看到窄巷入口处的路灯灯光。
旁边恰有一处楼房间隙投来的灯光,让两人能够看清彼此的神情。
提子脸上伤在这近乎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看起来愈发可怖。
但他的眼神比刚才要平静了一些,那种虽不出声,但汹涌到让人难以喘息的紧绷感渐渐褪去。
这让白里提起的心稍稍放了下去。
“...你而家好忙。”(你现在好忙)
刚才在医馆门口被他生生咽下去的话语,在这条昏暗的窄巷中,一点点又鼓起勇气冒了出来。
提子的声音比刚才更哑,还隐隐带了些也许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委屈控诉。
“每日都唔见人,返嚟就系睇书。我等咗你好耐。”(每天都见不到人,回来就在看书,我等了你很久了。)
提子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白里,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子。
白里没有急着解释。
刚才在医馆前,提子突然伸手抓手腕的动作确实吓到了白里。
但这个神情又把白里拽回了舒适区,因为她对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每次提子想说又不敢说的时候,都会这样子纠结半天。
所以白里没有接起提子的问话。
她选择抬起手,虚虚地抚上了提子脸上尚且完好的地方。
然后顺着淤青的轮廓,若即若离地触碰,却又在马上碰到时收手。
“呢个点解会咁?”(这怎么会这样?)
提子整个人突然紧绷了一瞬,就像是走到绝路的人突然从悬崖边被拽回来一样。
她的询问很轻很柔,好像瞬间把他拉回了福盛楼,拉回了荣记糖水铺,拉回了过往的日日夜夜。
提子缓慢摇头,闷闷地说了句没事。
但头低了下去,轻抵在了白里肩膀上。
白里的手也就顺势轻搭在了提子后脖颈的位置,顺着头发往下轻抚。
等感受到提子的背脊放松下来后,才继续开口。
“我学外伤,系谂住以后可以帮你。”(...是想着以后能帮你)
“你成日同人打交,受咗伤又唔肯去睇四仔。我识咗,就唔使你挨痛。”(你总是同人打架受伤,受了伤也不肯去看四仔。我学会了,就不用你硬扛着疼痛。)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摔倒在地正在哭泣的细路仔。
以后。
多么好又含糊的词汇。
他以后还会受很多伤,她会一一把伤口缝上,看着伤疤慢慢愈合。
他们还会有很远的以后。
可提子仍是沉默着。
良久的沉默。
白里轻抚的动作一直到提子重新抬起头才停。
她看见了提子红着眼眶,看见了他的嘴唇颤抖着仍在犹豫良久后,将话说出了口。
“你可唔可以...唔好再去四仔嗰度?”(...不要再去四仔那里?)
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提子说话时眼睛却移开了视线,没敢看白里的眼睛。
其实很多话最难开口的是第一句。
可只要开了口,后面的话就如同被连带出来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地吐露。
“我唔使你学外伤,我唔会再受伤㗎啦...”(...我不会再受伤啦...)
提子的眼睛仍是红的,湿漉漉的,但却渐渐转回看向了白里。
眼神满是哀求,尾音却在发颤。
“嗰度……嗰度好辛苦,磨药磨到手指起茧,仲要日日面对血淋淋嘅伤口,你从前边捱过呢啲苦㗎?”
(那里实在太辛苦,磨药会磨到手指上长茧,还要整天看血淋漓的伤口,你从前哪受过这样的苦呢?)
两个人都听得出这借口有多单薄。
白里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
温柔渐渐化成了蜡液,所以人也变成了蜡像。
她看着提子哀求的眼睛,内心霎时间翻起了巨浪。
她没受过这样的苦吗?
愤怒,心疼,失望,无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