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信一和梁俊义两个人根本不需要带小弟,本身就已经够显眼了。
所以没走几步,就打发掉了阿强去赌档待着。
为了不被提子提前发现,他拉着梁俊义换了身平时不穿的衣服,还特意绕开大路走小巷。
在自己的地盘跟踪自己的头马,这种事要是被人撞见,蓝信一的脸可以丢到果栏去。
“你冇见过佢条女本人,但你觉得佢会系咩样?”(你没见过他女人,但你觉得她会是什么样子?)
梁俊义跟在后面,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全是闲得发慌的八卦劲,“听讲好靓,我估应该几索。”(听说很漂亮,我猜应该差不多。)
“一个你个头马因为佢借兄弟钱、迟到、蚀水嘅女人,”
信一在前面大步走,头也不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就算系西施再世我都唔会有好感。”
(一个头马因为她而借兄弟钱,迟到,还亏本的女人。即使是西施再世我也不会有好感)
梁俊义乐了,将双手撑在脑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信一身后吹了声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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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踪二人组远远看见提子的时候,提子正从街市出来。
手里拎着一袋橙子和一盒叉烧饭,脚步轻快,面色红润,浑身散发着不言自明的幸福气息,放到tvb热播剧中都是那种会配上浪漫背景音乐的场面。
一个在城寨做了好几年的扑街古惑仔,走路竟然能走出愣头青的蹦跶感。
这场面本身就已经够离谱了。
梁俊义在后面捅了捅信一,差点憋不住笑出声,“喂喂喂,佢点笑咁荡漾。提子笑成呢幅衰样。我识咗佢咁多年,除咗发工资嗰日,冇见过佢咁笑。”
(喂喂喂,他怎么笑的这么荡漾。提子笑成这幅衰样。我认识了他这么多年,除了发工资那天,没见过他这样笑。)
蓝信一没答话,眯起了眼睛,下巴绷得很紧。
他们跟着提子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栋居民楼的楼梯口。
蓝信一在看见这里的位置后,脸就更黑了一层。
这衰仔每次叫他住好一点都当听不见,换了个女人就比他唠叨了几年的话好使。
楼梯又窄又陡,灯光又暗,但对蓝信一和梁俊义来说这都稀疏平常。
他们只隔了半层楼的距离跟在后面,一直跟到六楼才停。
只见提子停在一扇新装的绿铁门前,有些紧张地整了整头发,这才腾出一只手敲了三下——三声都慢慢的,声音轻到匪夷所思。
滑稽的样子惹得梁俊义又是一阵无声的笑,好险没招来蓝信一的一拳。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人。一个漂亮女人。
梁俊义原本靠在楼梯拐角处的墙上,吊儿郎当地嚼着口香糖,但当那扇门打开的时候,他嚼口香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梁俊义自诩上过太平山,下过庙街,什么莺莺燕燕没见过。
但当福盛楼六层楼梯口那盏昏黄的灯光照在女人脸上的时候,他还是感受到一阵陌生的悸动。
倒不至于说她是梁俊义见过的人里顶漂亮的——黑*会从不缺靓女。
事实上,恰恰相反,女人穿着一件洗到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松垮旧T恤,头发随意夹在脑后,碎发落在脸颊两边,下巴尖尖的,瘦弱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但女人站在那扇绿铁门后面在看见提子时,骤然松弛下来的姿态就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那副抬起来望向提子的眉眼,连带着那张脸上被昏黄灯光勾勒的骨相和柔软下来的神情,梁俊义原本揣在口袋里的手指不受控地痉挛了下。
梁俊义,这位情感上的浪子,感情上的初丁,在还没听过氛围感一词的八十年代港岛,就结结实实地被线下真实了一番。
蓝信一站在他旁边,同样靠在墙上,但角度要更隐蔽一些。
身为提子的大佬,他还没做好要被自己头马看到的准备。
但他注意到的完全是另外一些东西。
提子递过那袋橙子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嘴角弯了一瞬。
提子买的已经算得上是城寨里顶好的水果了,像阿凤这样的北姑哪能吃得上?
可她脸是笑着的,眼神却是平静的。
她抬起眼睛看提子的那一眼里没有惊喜,更多的是那种心底在估量着要怎么反应才好的迟疑。
城寨里的女人看男人不是这种眼神。
要么怕,要么媚,要么算计,要么麻木。
这个女人不一样,就好像提子今天拿的到底是橙子,还是最普通的苹果,亦或者是什么都没拿,对她而言都别无二样。
只是做的不错,知道了,然后就这样止住了。
但他也看到那个女人接过叉烧饭的盒子时,手指微微曲了一下,先用指尖碰了碰盒子的温度。
这个动作他见过无数次——在那些食不果腹的人身上。
只有长期饿过肚子的人,才会对食物下意识地先检查温度,以确定不至于被下一口的囫囵吞咽而烫到。
这样的反差竟然会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蓝信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至于女人的长相?
他没多在意。
但确实还可以,提子至少没丢他蓝信一的脸。
女人让傻笑着的提子进门了。
关门之前,她站在门口朝楼道上下各看了一眼。
蓝信一和梁俊义根本没有半点惊慌,早在女人有这个动作的前一秒,二人就有所察觉一般各自收敛了身形。
-
铁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梁俊义从墙边的阴影处走了出来,把手里的包装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转身看了信一一眼。
而蓝信一还是斜靠在墙上,隐没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那扇关上的绿铁门。
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两圈打火机,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眉毛压得很低。
他在心里写一本账,这一条他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归类。
但蓝信一没打算进去,也没再多待。
跟踪头马已经够丢脸的了,再堵人家门口是干什么?
难不成龙城帮和架势堂的头马二人组有听小弟墙角的癖好?
这不能够。
他转身往楼下走。
梁俊义跟在他后面,走下两层楼梯之后,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唔怪得提子呢段时间连四仔嘅医馆都唔去。”
(怪不得提子这段时间连四仔的医馆都不去。)
“你睇到佢对眼未?”
(你看她的眼睛了吗?)
没等梁俊义回答,蓝信一头都没回就已经说了下去。
“佢睇提子嗰种眼神,好似睇紧一盘棋。”
(她看提子的那种眼神,好像在看一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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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里站在绿铁门后面,隐约间听见楼梯间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远了。
但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她方才进门后没有去吃饭,而是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又听了一小会,好像确实听到了点奇怪的动静。
刚才左右看的时候,确实没发现什么。
但她对人的视线尤为敏感,提子进门的时候,有人在盯着自己。
提子早就把橙子和叉烧饭放在屋里唯一的那张小方桌上了,现在正头也不回地蹲在墙角帮她看一个松了的插座。
对着自己带来的尾巴浑然不觉,嘴里还念叨着,“呢度啲线老化得好紧要。”(这里这些线老化得很严重)
能在跟的这么紧的情况下,瞒得过提子的觉察,而且对自己好奇到盯着看了很久。
白里心底对于偷窥者已经有了答案。
之前总盘踞在心中的风筝轻飘飘地落了地。
白里看了提子的背影一眼,目光移到桌上那个装着橙子的塑料袋上。
袋子外面还贴着街市那个卖新鲜水果的档口标签。
提子只买了四个橙子。
不是因为小气,是因为他兜里真的没多少钱了。
白里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把叉烧饭分成两份,多的那份推到提子那边。
这个分配动作她已经做了许多次。
白里从来不会主动开口问提子要钱,但也的确不会拒绝他带来的东西。
水果、盒饭、偶尔一件地摊上买的便宜衫...
在提子以及旁人眼中,他们是拍拖的情侣。
那拒绝太多次算什么?
真的要是清高的好人,白里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提子这条路。
但接受了就是欠,欠了就要算清楚自己到底欠了提子多少。
倒不完全是为了还——有些事情还是还不清的,白里心知肚明。
但欠太多就会被动,被动就会失去选择权。
而失去选择权,是她最不能接受的事。
所以白里怕的从来都是提子给的太多。
“点解唔食多啲?”(为什么不吃多点?)
提子修完电路,去洗手间洗完手后走过来坐下,瞥了一眼她那小半份饭,笑着问了嘴。
然后也不等回答就一声不吭地把叉烧往她那边拨。
“热气。”
白里头也不抬,筷子微微一顿。
提子显然不相信这个理由,但也没追问。
又分了一半的叉烧过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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