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浓稠,天色将明未明,早秋的寒意愈发刺骨。
院子静得可怕,连蛇虫都噤了声,只有头顶上梁筠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祝余见到那一幕,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一股股酸意涌向舌根,而后止不住地干呕。
她飞快跑到树旁蹲下,一早水米未进,只呕出几口酸液。她拼命想将那一幕驱逐出脑海,可一闭眼那画面却更清晰骇人了。
梁筠将她搀起,扶到风雨游廊的美人靠上坐定,又为她顺了顺气,许久后,祝余才将将缓过神来。
此时天色已然微亮,雾霭渐散,那可怕的场面赤裸裸晾在光中。
那是一窝刚满月的幼犬,花色各异,约莫四五只的样子。本应是憨态软糯,可却死相极惨。
每一只身上都不止一处咬伤,有的被咬掉一条腿,有的被开膛破肚,甚至还有一只头骨碎裂,如豆腐般的脑髓淌了一地。
这场面着实骇人,清晨祝余半梦半醒见撞见,定然会被吓出一身冷汗。
可真正要命的,却是幼犬身边的母犬。
母犬四脚朝天躺在冰凉的地上,身上并无太多伤痕,可耳朵、双眼、嘴角都渗出了腥臭的血液。这血又被凉夜染成墨色。
不仅如此,那母犬的下半身已然溃烂,流着脓的燎泡又痒又痛,它忍受不了在墙角摩擦,墙角瞬间被鲜血染红,尖锐处还挂着几缕半干的粘液。
别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祝余,就连刚刚被梁筠叫来处理尸首的壮汉,见到此情此景也骇地后退几步。
“这些是邺王养的宝贝,而且王府的犬有专人照顾,怎么会一夜之间全部死于非命?”祝余用帕子捂住鼻子,隔绝那阵阵飘来的血腥气。
“那幼犬是被母犬咬死的。”梁筠淡淡开口,带着嘲弄。
祝余惊诧,“怎会?!母犬最护崽了,若有人靠近还会呲牙嘶吼。”
“不错,若能让母犬发疯到亲自啃食幼崽,你说得多阴毒……”他声音又冷了几分。
“什么意思?”祝余隐隐觉得他话中有话,不由地也紧张起来。
此时东方的天边朝霞散去,阳光穿透云层,将院子照得大亮,各个别院也传来窸窸窣窣晨起的动静。
刚刚的小厮去而复返,拎了口麻袋,将那些血腥残忍的尸首全部打扫干净。
梁筠并未正面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喏,是它。”
祝余顺着梁筠指的方向望去,墙角犬舍里的痕迹已经被清理一空,只有一个物件孤零零地在风中飘摇。
它被置于屋檐下,华美艳丽,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与犬舍的衰败形成强烈的反差。
是锦盒。
那只昨天为邺王盛着檀香的、昂贵的、御赐的锦盒。
“若那锦盒昨夜被你毫无察觉地提进屋内,后果不堪设想。”梁筠凤眸一睨,眼中如有千万把刀子般,欲将锦盒洞穿。
祝余手心也冒了汗,又回想起刚刚的一幕,惧意更甚。
“可德妃没有害我的动机。”
面前的男人勾了勾唇角,眼里闪过一丝少见的艳色,他幽幽开口,“你可知,那母犬为何暴毙?”
祝余一愣。
“它□□攻心,又没有公犬作陪,神志全无后拿幼崽泄愤。”梁筠说得直白,毫不掩饰,“可这药甚是歹毒,若不及时□□便会身生燎泡,痛痒难耐而亡。”
祝余听闻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她面色涨红又窘又赧。余下的还有无尽的后怕。
这德妃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软硬兼施无法让她与邺王诞下子嗣,就开始使阴招。
德妃自然不会将这等恶毒的手段用在自己宝贝儿子身上,那么,便只有从她这里下手了。
祝余抱着臂抖了抖,浑身的血液倒流,手脚冰凉。
她开口,声音哑哑的,“可那锦盒里空空如也,并无毒药。”
“那锦盒本身,就是药。”
……
秋日的晨光将树影拉得很长,他们二人就这样不远不近得相向而立,不置一词却又各怀心事。
远远望去,一个高挑宽阔,一个娇美纤细,他将她牢牢锁在自己的影子下,如若不是深知二人的身份,在旁的看来,好似一对碧人。
从邺王寝殿过来的侍女刚巧看到这一幕,她脚下一顿,蓦地生出些荒唐的想法。
怎么会呢,定时自己多心了!她甩了甩头,将脑海中的画面赶走,而后小跑过来。
“王妃、大人,殿下醒了。”
邺王寝殿内,此时只有管教和零星的侍女侍奉左右。其余人等都退到殿外,生怕刚醒的邺王又暴虐成性。
站在门口的祝余默默观察着他的神态,好在龙参藤制成的丹药已然过了时效,此时的他还处于混沌中,并无伤人之意。
梁筠试探地发问,“殿下,眼下感觉如何?”他上前了两步,刻意将祝余掩在身后。
邺王不言不语,迟钝地抬头望着众人。这一抬头不要紧,祝余被吓地不自觉后退半步。
他的眼里满是血丝,眼白全部被红色占据,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血来。
脸颊上也有两团不自然的红晕,像是醉酒,又像胸口中压抑着什么不得而出,只能映在脸上。
他喘着粗气,口中念念有词,“好胀,好胀……”捂着脑袋,在榻上缩成一团。
一旁的侍女见状立即被管教推上前,命她为邺王按一按额头缓解不适。可邺王却如同惊弓之鸟般,对靠近的人避之不及。
他抬头,眼神呆愣地望着手还僵在空中的侍女。
下一刻,呆愣散去,骤然苏醒。
他仿佛濒死的兽类回光返照,再也压抑不住胸中暗藏的欲望,眼里骤然迸发出摄人的邪光。
“咣当——”
几子上的茶具被他挥落,掉在地上瞬间碎裂。
而邺王,在众目睽睽之下,攥紧面前侍女的手腕,用力一拽,将她拉到自己身前。
侍女一个不稳,就这般直接跌倒在邺王榻上,扑在他的怀中。
清晨的微风都止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然后悄悄打量站在外侧的祝余。
可还未等祝余有所反应,邺王的又将侍女的手拉到面前,露出犬牙,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侍女吃痛惊呼,拼命往后躲,可却怎么也逃不出邺王的钳制。
此时的邺王眼睛更红了,若不是晨光微熹,任谁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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