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屋内。
两只鸟眼巴巴地望着床榻上的少年。他们虽然希望段非离回来,但却料不到是这样一番场景。
少年面色发灰,身体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呼吸。这与他们初次所见不同,那时的段非离起码还有知觉,而此时面前的人,无论他们如何呼唤,都没有任何回应。
净满探了他的情况后,凝神道:“果然。”
雪儿望着他:“非离师父是不是死了?”
净满摇了摇头。
雪儿面露喜色:“所以,你是说,他还活着?”
净满仍摇了摇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鸮儿哑声道:“难道,不生不死?”
净满垂眼:“是。”
雪儿声音有点颤抖:“不生不死,那是什么?”
净满叹气道:“凡人身死,神识随业流转,不过是变换皮囊而已。可不生不死,却是身未死,神识已成如絮残片。如此,身虽可长存于世,但人却与死无异。”
雪儿颓丧地坐在地上,咬牙道:“我就知道那个老头儿可恶至极,是他害死了非离师父,都是他!”
净满道:“神识分裂之因,的确是他,但他未及享用。”
“享用?”雪儿和鸮儿显然不懂,将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净满缓缓道:“修仙者求长生不老,可若福德不够,必受反噬,扇宝儿以服食凡人神识来长养身心。如今非离神识已裂,却未损失,想来我们到时正是时候,若晚到一步,后果难料。”
雪儿道:“这么说,你有办法?”
鸮儿投来异样目光:“净满,那湖里的老头儿称你为仙者,而且,你可以把石头变得这么大,你不是凡人,对吗?”他边说边比划大石的形状。
雪儿在一旁眼睛直泛光亮。
净满苦笑道:“我么,不过是有颗妄心的凡人罢了。”
雪儿一副了然的模样:“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哪个凡人能活几百年啊?你别瞒我们了。”
净满无奈地揉揉眉心:“或许,与我平素修身养性有关。”
他的这个说法实在牵强,雪儿和鸮儿非常默契地扑到他跟前,一鸟抓住一只胳膊,凄凄惨惨地叫喊起来。
“仙者,你难道要见死不救吗?”
“仙者,非离师父还是个孩子啊,人不是最讲尊老爱幼的吗?”
“仙者,天道尚仁,你要慈悲为怀啊!”
“仙者,你是天下第一大善人,不大仙人,绝世无双超级大仙人……”
两只鸟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口一声地“仙者”,直喊得净满头晕眼花。
半晌,净满幽幽道:“我何时说过,不救他?”
雪儿和鸮儿欢呼跃起,却听净满轻声叹息道:“只是,若他神识复原……”
若段非离神识复原,他便会记起过去世之种种,他会承担不属于此生的重量,净满还未想好,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回忆起前尘往事,是否算是残忍?若段非离今生未遇见净满,未遇见药扇,他或许会在世间的某个地方,平静地度过,或许有全新的际遇与磨砺,不是也很好么?
但事实是,净满一定会救段非离,因为他没得选。想到此处,他自心底涌出一丝惘然:很久以前,他于心中立下誓愿,济困厄之世间,救众生于苦海,可是为何自己一再累及旁人呢?
雪儿好奇地将脑袋探来:“非离师父若醒了,会怎么样呢?”
净满敛了心神,略略侧头道:“如常。”
雪儿拍了拍肚子,感慨道:“那我们的肚子有福了!”
鸮儿则肃然道:“净满,你如何救他,需要什么,嘱咐我们便是。”
净满很不客气地道:“现在,将屋内屋外扫洒清洁。”
两只鸟听罢,差点双眼一黑,就地栽倒过去。幸好净满抓住了他们,他们心中一暖,正要出言感谢,却见净满已笑盈盈地塞来笤帚和抹布。
雪儿撇撇嘴,接过抹布,和鸮儿一同打扫起来。净满则闲闲地喝着茶,默然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净满淡淡道:“行了。”
两只鸟一副苦哈哈的模样,停了手。只听净满不紧不慢地宣布:“我将于室中设坛七日,你们在门外守着,不得有片刻昏睡和马虎之处。”
雪儿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鸮儿在一旁凛然道:“这是为何?”
净满解释道:“神识缝合,乃是极为精细之事,若有外境侵扰,恐怕凶多吉少。”
雪儿和鸮儿自是不敢大意,只好毕恭毕敬地立在门前,为了防止自己昏睡,他们用秸秆撑住眼眶,一眨不眨地直视前方,神色倒颇像民间家家户户贴在门上的门神画像。
室中。
净满盘腿坐于床榻之前,运气调息,约莫三炷香的工夫,双掌中渐有寒色,只见寒气越凝越多,最后竟成一层极寒之冰。
他伸掌将寒冰覆于段非离心脏上方,只见微弱心光如一粒粒尘埃般,从段非离的胸中缓缓冒出,那些心光极为细碎,从身体出来后,便随着空气缓缓游移飘动,四散开来。
要将尘粒般的心光结成完整的心识,岂是易事?净满需要将自身之心力,全部凝聚于掌中寒冰之处,就像吸附铁屑的磁石,将这些散落的心光慢慢收拢。
他当下屏气凝神,再次催动掌力,掌底冰霜寒意更甚,那些近处逃逸的细微光点,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渐渐罩住,它们开始向寒冰之处飘去。
净满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指尖微微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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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黑暗,如身在深不可测的黑色巨海之中。段非离觉得,自己像是一片随风落下的枯叶,被如墨海水卷裹,拍碎,吞没,但没有任何痛觉。
漫长,渺远,仿佛无尽时空。他分不清自己是树叶,还是海水,也许什么都不是,但他似乎存在。
泡在水中不知多久,他看到海底有模糊光亮,便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向那缕微光的方向靠近。
在接近那道光的瞬间,利刃般的疼痛,撕扯着他如浮叶一样的身体,他几乎昏厥过去。
一瞬的神识。
段非离在剧痛中,看到模糊的人影。
“你叫什么?”一个温然的声音问他。
下一秒,他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乞丐,只见他瑟缩在街角,怯怯地不敢抬头:“我……我……”
其实像他这样的乞丐,全身流脓生疮,卧在路旁不过是等死,旁人多是掩鼻侧目,或嫌恶地骂声小野狗,匆匆而过。
那人身着粗布袍,眼神沉静,眸中透着淡淡的光亮。他伸手摸了摸小乞丐那爬着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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