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月升间,红阳与皎月相撞,绚烂的橙红紫的晚霞让人移不开目光。
安济堂的牌匾被映的通红。远处看去,正下方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望着同红阳一样的远方出了神。
她没有等到那颗糖,也没有等到路泗洲。
于是路青姝只能装作毫不在意,转身走进安济堂。一股浓烈的药味让她稍稍安了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困意涌上来,让她沉沉地睡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揉了揉眼睛,迷蒙地睁开眼,就见早上的那道身影终于归来。
“爹爹?”
大手扶上她的头,另一只手摊开,露出掌心的饴糖。
“小姝继续睡吧,明天醒来也能和爹爹聊天。”
路泗洲见她愣着没接,就把饴糖放在了一旁的木桌上。路青姝倚靠在他的肩头,路泗洲只是低声笑着,任由她靠着。
黑夜中轻柔地入梦。可是不过一会,无尽白色的梦中多出来哭声。
“路大夫,求求你了。救救我相公吧,他一定还有救的!求求你救救他吧!”
她渐渐意识到这不是梦里的声音,她睁开眼,就见路泗洲在门前站着,早上的女子跪在他面前。
路泗洲蹲下身来去扶她:“李姑娘,不是我不救。是你丈夫早已病入膏肓,如果强行散尽家财去救,也会落得个人财两空……”
话还未完,就被突然出现的一个人打断了。
“李姑娘!李姑娘!你……你相公快不行了!”
女子一惊,急得眼泪直掉,她跪下想磕头求路泗洲。路泗洲拦住她要下跪的动作,只好答应她前去一看。
他转身回屋就拿起药箱,衣袖被小手拉住。路青姝仰头看他。
“爹爹,你还要走吗?”
路泗洲对她扬起了笑:“治病救人,是爹爹必须要做的。”
他拉开路青姝紧攥着的小手,匆忙地离开了。
路青姝赤着脚想追上去,可是路泗洲早就消失在黑夜中。她迷茫地眺望着远方,想去寻找黑夜里消失的身影。终究是徒劳。
清晨,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路青姝是被冻醒的,寒冷的风闯进安济堂。乌云遮住碧蓝的天,衬得清晨反倒像黑夜。她安静地矗立在门前。
远处的街巷中传来隐隐约约的喊叫声,声音逐渐清晰。
“救人啊!救人啊!”
细密的雨幕下,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跑来。
路青姝心中激动,她撑起油纸伞,跑进雨里。
“小姝啊!”
她抬头看去。老人脸上滑过几滴雨水,麻布衣衫往下淌水。
“泗洲他呀,他……”
路青姝眉头紧紧皱起,没有听老人继续说下去。油纸伞被她随意扔在地下,伞骨碎了一地。
她朝路泗洲离开的方向跑去。雨越下越大,她跑得越来越快。
惊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湖边围了许多人,撑伞的、没撑伞的,都在往水里看。
路青姝拨开人群,只见破碎的药箱散落在岸边,戥子滚在泥里,药草被雨水冲散。
“救人啊!有人掉水里了!求你们救救他吧!”
她抓住一个个人的衣袖,哭喊、嘶叫。换来的是被人无情地甩开。
湖中央被雨水打的直泛涟漪。
她愣愣地站在雨里。一个个曾经熟悉的面孔擦肩而过,却没有一个人对水下的人停留。
路青姝视线瞥向药箱边,那把曾经被人握住的柳叶式铁刀滚落在地。
她捡起铁刀,深深望向水下。湖水很深,她手上握住的铁刀也格外寒凉。
铁刀抵在白皙的脖颈间,最后没有一片鲜红和血腥。
冰冷的湖水裹挟着她、簇拥着她、捂住她的口鼻,在她耳边呼出一句句诱惑的话。
去死吧、去死吧……你不想见他吗?跟他一起去死吧。
“怎么想不开要寻死呢?”
空气争先恐后涌入她的口鼻。咳嗽声一阵接着一阵,胸口像是被刀剜过,口鼻像是玻璃渣划过鼻腔。眼前一片模糊。
腰部一阵阵刺痛。猛地睁开眼,看到的是茅草铺成的房顶。
路青姝摇着沉重的头想起身,却被呵斥住:“别动。”
入目的是一张顾羽箐紧皱眉头的面庞。随后一碗黑褐色的浓药端到她嘴边。
柳谣湘的头探出来,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顾羽箐见她无动于衷,接过柳谣湘手中的药就想直接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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