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圆盘之上飞行了大概一柱香后,凤御军的脸不被海风吹麻了,终于看见了彼岸的样子,海边天色阴,疯人街好似一座繁华的孤岛。
和他们出发的岸边一样,也是有一座朱红的牌坊立在地面,他们脚下的圆盘将他们托送进牌坊,待他们踏在地上,就又飞到了海面上的浓雾之中。
“疯人街?”鹤权尧念着牌匾上的字:“这么说,这街里边住的人,莫非都是……”
“嗯,”卿秋染点点头:“不过大家过得很和谐,你万事顺着他们来,不得罪人,就不会惹祸上身了。”
“小兄弟啊,”姬语嫣远远地冲着鹤权尧喊道:“可以把大伙的样子变回去了,我这边没有其他人。”
鹤权尧连忙哦哦了几声,浅蓝色的玄力波在手中流连,众人都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总将大人,走吧,”另一边,姬语嫣回头对宫江隐说道:“一会儿看见什么,都不要太吃惊,这毕竟是疯人街。”
宫江隐点头:“嗯。”
凤御军刚刚走出海边,走进了这象征疯狂的街道,这街道依旧两侧店面大开。
结果第一个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个生意火爆的茶馆,光是坐在院子里品茶的客官就足够让他们大跌眼镜了。
院子里的第一桌就是一个满头花白的老人,一会儿和自己对面的一只公鸡说话,什么大哥啊咱俩结拜多年情谊满满,两会儿又拎起自己身边的一只肥兔子,说儿子跟你叔叔问好,三会儿又对着旁边的猎狗喋喋不休,说弟弟你也表示表示。
此时凤御军的表情和那帮懵登的动物们如出一辙。
下一家是一个面馆,虽然顾客怎么样他们没看见,但是那个把面条缠绕了自己满身的厨子是他妈认真的吗?
不想被捆绑的凤御军们赶紧离开了门口。
再下一家好像是个歌舞戏院,就在凤御军已经作好了看见群魔乱舞的演出的心理准备抬起眼皮后,就看见一个满脸胡茬的老人身着女人的舞衣,化着狐狸精一般的鬼妆,在戏台上还时不时抛个媚眼。
凤御军:......世界观崩塌了不止一点,谢谢。
可很明显,疯人街确实不希望他们的世界观只崩塌这点儿,接下来的场景可一个比一个炸裂。
煮火锅的要把自己脑袋伸进红汤里,被反应快的宫江隐及时冲到旁边拦住;倒酒的倒了一半就开始原地转圈,被姬语嫣及时拿伞挡了一下才没有让众人淋成落汤鸡;当街的乞丐走着走着就开始扒自己的衣服,被吓得不轻的裘锦添和鹤权尧五花大绑成一个蚕蛹后才避免了尴尬戏码的开演。
凤御军不怕长途跋涉,但是在疯人街走这一遭,才明白什么叫苦难重重。
“不用那么苦恼,就快到了。”姬语嫣说道:“这一片就没有店面,都是大家住的地方了,过了那间红色的房子,就能到你们要住的地方。”
“过那个红房子的时候,尽量小点儿声。”姬语嫣说道。
刚刚目睹了疯人街的现状的凤御军深知此时不能作死,马上听话地闭了嘴,轻了脚步。
宫江隐本身脚步和话语声就小,她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如往常一样轻声走过红屋的门口。
“小心!”姬语嫣突然说了话。
宫江隐的反应不可能比她慢,在她开口之前就听见了屋内院子里的异动,率先抓住了正在冲自己奔来的那人的手腕。
来的女人没有敌意,宫江隐连忙松了手:“抱歉。”
可宫江隐刚松手,女人就又再度抓住了她的手,周围以裘锦添鹤权尧为首的凤御军们都已经作好攻击的准备,姬语嫣却摇了摇头,下一刻,女人颤颤巍巍地说:“孩子......你回来啦?”
眼前的女人长得带着几分凌厉,但是更多的是一种成熟而温柔的母性美,奇怪的是,虽然女人的精神看上去有些问题,可她的头发与衣着都打扮得井井有条。
橘红色的长裙几乎拖地,白色的前襟晕染花瓣,长发被挽起,以唐式风格垫起缠绕于脑后,雕着朱玉与流苏的金色发钗插在盘发两侧;而她的脸上,也同样有着精致的妆容,红色的眼影与眼线在宽长的眼睛尾部停留,让整张脸的美感更上一层。
她能把宫江隐认成自己孩子,那么她至少也有四十多岁了,但是实际上,她这张脸给人的感觉只有三十几岁而已。
宫江隐是年幼时被隋殇音捡回来的,自然是无父无母,看来眼前的人是当真在发疯。
可在她打算说话的时候,女人又说了一句:“你怎么才回来啊?娘很想你啊。”
凤御军都默默地收了手,宫江隐也一样,刚到嘴边的话又出不来了,犹豫了一下后,点头道:“嗯。”
女人愣了一下,下一秒竟泪流满面,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就在她抖得不成样子的时候,竟然直直地倒了下去。
宫江隐也吓了一下,及时扶住她,发现她竟然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
“送进屋里吧。”姬语嫣叹了口气,走过来说道。
以裘锦添鹤权尧为首的一群凤御军赶紧凑过去一块儿扶进了屋。
“这是什么情况,”裘锦添从屋内走出来,透着打开的窗子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女人,“嫣姑娘,刚刚那个人对谁都是这样吗?”
“嗯,”姬语嫣点头:“她叫黎云锁,大家叫她锁姨,本来,她也是可以有一位爱她的丈夫,和两个孩子的。”
“但是偏偏起了一场大火,使她的丈夫丧命,刚刚出生的第二个孩子也命丧黄泉,这几年,她的大儿子也不经常回家,思念成疾,最终还是把自己逼疯了。”
裘锦添问道:“那她大儿子去哪了啊?他娘精神都这样了,怎么也不知道回家啊!”
“他回不去,说起来,这位大儿子你们应该认识,”姬语嫣说道:“她的大儿子是辜御琛。”
凤御军都吃了一惊,这位“锁姨”的儿子,居然是远在陇南城、已经被剥去人皮炼成平魂的辜御琛。
“方咸宁对于边境士兵管得严,绝对不允许他们离开镇守之地半步,以防边境突然出事,同时还要把他们的家人放在广陵,以此防范他们造反,你也知道,辜御琛的父亲生前是靖国势力最大的将领,辜老将军死后,辜御琛继承了父亲的军队,这规矩,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姬语嫣垂下眼眸:“所以他们母子俩就见不得面了。”
当然见不了面,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黎云锁唯一的亲人,她的大儿子,已经变成了平魂,若是黎云锁真的见到儿子剥了人皮的样子,恐怕就不仅只是疯了这么简单了。
裘锦添表情难看地说道:“那还是......不让她知道比较好。”
“你们是不是有疑问,为什么她精神已经这样了,却还是有能力打扮自己,她现在的妆容和衣服,都是她和她丈夫新婚时的打扮,所以我在想,也许,她早就困在自己的回忆里了。”
“她这是老毛病了,逮到一个人就认成自己的孩子,不承认她就跑,承认她就晕,醒来就继续认孩子,”姬语嫣低声说道,“我就住在她家旁边,已经不知道被她认了多少次了。”
鹤权尧想了想说:“要不我把自己变成辜将军的模样,用他的容貌见一见锁姨吧,她这些年一定很孤独,见到自己的亲儿子,总会认出来吧。”
姬语嫣点点头:“可以啊,我当初也想,如果是她自己的儿子出现,有可能她就不会有那些状况了,不过,她这一晕就是一整天,所以扮儿子这件事可以不这么着急,先去我那个楼里安顿一下。”
于是凤御军就离开了黎云锁的屋子,走进旁边的那个院子,随后一道天雷劈了自己的脑子一般地定在原地。
刚刚天空太暗没看见,嫣姑娘这楼一上来就是八栋,除了最中间的,每一栋都是三层打底,这钱财的消耗力,许多王侯怕是都承担不起。装下所有凤御军的人,也是绰绰有余。
裘锦添此刻更加确定了,嫣姑娘绝对是家财万贯的富翁一个。
姬语嫣没有看见自己身后的凤御军看她的眼神已经变得如同看见圣母下凡一样了,只看着宫江隐说:“总将大人,每一栋楼房间是一样的,想必你们也不挑,两人一间,让你的玄兵一个个进去就行。”
“好好好!”裘锦添又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这令人窒息的一嗓子,接活也接得乐意,说道:“将军您待着,交给我,我告诉他们!”
宫江隐点头,随后对姬语嫣说:“多谢。”
“不用,”姬语嫣酝酿了几下,把目光移到别处,又禁不住自己想往回瞟:“如果带这么多玄兵一块儿跟踪方咸宁,就太明显了,你带几个得力的手下跟着就行了,你那两个副将就够了。”
“嗯。”宫江隐点头。
姬语嫣此时的表情依旧正常,但是声音的底气却有一些薄:“方咸宁这个大活人,他的举动我们不可控,所以我们出发的时间可能是清晨也可能是正午,甚至可能是深夜。”
“嗯。”
“你的玄兵们跋涉一路,应该都累了。”
“嗯。”
“我这楼呢......隔音又不算好。”
“嗯。”
姬语嫣的眼神继续移远,控制自己不去直视宫江隐,继续说:“最中间这个最大的楼倒是可以,我和卿秋染平时就住这儿,这里不容易惊扰到别人,就是房间只有有点儿少,好像只有三间。”
“嗯。”
“你那俩副将一个房间,卿秋染那丫头又不爱跟别人一个屋,她自己就得用一间。”
“所以?”宫江隐没有再嗯下去。
姬语嫣停住了自己的话,默默咽下,而此时,她的脑袋已经完全背对着宫江隐了:“没什么,所以总将大人走道的时候小点儿声。”
“你这玄兵训练可以,分个房间都这么快,”烫手山芋一般,姬语嫣语速加快,回头僵硬地笑了一下,而后快步走开:“我也挺久没回来,得把这地方收拾收拾,先回去一趟了,卿秋染!”
姬语嫣示意卿秋染跟她进去,卿秋染连忙提裙跟着走进了中间的楼。
“语嫣.…”走楼梯的时候,卿秋染犹豫着开口:“你这里红得很。”
她指着自己耳垂的地方。
姬语嫣将自己耳垂的颜色用指尖挡得死死的:“回你的屋。”
这栋楼只有两层,姬语嫣住的房间就在楼梯旁边,她一走到二楼,就钻进屋里把门关上了。
屋内的构造简单,分开的两张床,桌椅一套,最典型的客房也莫过于此。
姬语嫣一进门就走到窗边向外看,凤御军的速度果然快,一会儿的功夫,外边的院子里已经快没有人了。
她张望了一下,没有看见自己想看的人,鼻腔间的气息被迫缓和,她转头坐到桌前想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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