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安倾估计得很准,村民们只被大仙领出去一回,就彻底沦陷于市井繁华了。
大仙只带他们来到一个街道,而后便允许他们自由走动。
由于此时此刻村里人都长相与身材出众,不论是单独一人还是成群结队,都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戏楼酒馆的浓妆舞女愿意为他们抛下花球,赌处搏坊愿意为他们放水赢得筹码,就连一个端水的小二,都愿意偷偷和他们多说几句话。
四周一样前来游玩的人也一样,颇爱与他们相处交谈。
“嘿哥们儿,长得规正啊,第一次来吧?见过这烟吗?来试试?”“诶呦姐姐,你这皮肤怎么保养的啊?太水灵了吧!”“看见台上那个人没,他是我们陇南城最厉害的酿酒师,有时间一定要尝一尝他酿的酒啊,我可以带你去。”
村民只此一行,就彻底飘飘然了。
他们出身乡土的人,何尝享受过这种待遇,何尝受到过这种关心,长这么大才知道,原来只要长相出众,就可以被人这么重视。
“总将大人。”姬语嫣两指轻扯了一下宫江隐左臂上的衣襟。
“嗯?”条件反射一般,宫江隐低头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姬语嫣愣了一下,随即咳了一声说道:“我觉得这些城里人对村民们的反应不正常。”
“说得难听点儿,这些村民现在的长相,还不至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想想,就算是你,也没有在城里被这么夸过,关注过吧。”
“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宫江隐低声说道。
“对,”姬语恢复了神色,点头说道:“更像是有人刻意安排了这些人去夸赞出了城的村民,让他们更加痴迷于自己的长相,更加依赖于自己的容貌。”
裘锦添听着这二人的交谈,眼前变化的场景在验证二人言论的正确,也验证了村民的转变。
在那之后,凌安倾和老沈的田间再也看不见村民的身影了,他们每天都在往城里跑,去各种地方享乐游玩。
刚开始凌安倾还会在老沈的苦口婆心的劝说下妥协,去村民家中好心好意地劝,就算你还是有时间回田里看看,就算把种田当锻炼也好啊。
结果村民们不是胡编乱造就是千拖万推。
大仙都发明出那种可以干活的“草人”了,还要他们干活干什么?
到最后,凌安倾也直接撂挑子不指望她们了,有那些草人在的确省事,草人不像真人一样容易溜号开小差,她和老沈只要留双眼睛盯着就行了。
而隋殇音经历了玄力的风波,又流失了美人血,足足调养了好几个月才得以疏解,可也没有完全治愈,不过反正田里的事情不用多操心,她和小无的相处时间竟然成了最多的。
只不过,她现在不经常和小无出去玩了,而是大部分时间坐在椅子上。
这孩子到底是乡野中人,天资平常,她苦口婆心地教了她那么久,居然一张封韵牌都没化出来。
隋殇音觉得头疼,想当年她还教着宫江隐的时候,可是一月就人让她化出了第一张封韵牌,以至于她一度膨胀地以为自己颇有教学天赋。
可现在,小无是彻底打消她的自信了。
所以她现在也不求小无学会什么炼化封韵牌了,只在她面前玩玩一些低级玄力就可以使用的小法术。
但是耐不住这小家伙自己不用心啊。
“小祖宗啊,”隋殇音眼神空洞地看着一边打坐一边对着旁边飞舞的蝴蝶跃跃欲试的小无,“我现在怀疑我是个废物。”
“为什么?”小无没有明白其中的所以然来。
“没什么,当我没说。”
“将军......”裘锦添凑到宫江隐身边低声说道:“我怎么觉得,隋将军这脸色好像更差了呢?当时我应该还小,只听过关于她战败的传说,没有人告诉我陛下对她施用了什么刑罚啊。”
“丢了边防,乃千古重罪,施用的自然也是大毅有史以来最为残忍的刑罚,”宫江隐低声说道:“名为冰刑台。”
宫江隐又道:“刑罚具体情况我也不知,冰刑台自建成以来很少有人使用,至今为止,也只有二人被押送到冰刑台上。”
“除了隋将军,还有一位?”裘锦添一惊,险些没压住声音:“那另一位是谁啊。”
“我不知,”宫江隐答道:“我也是道听途说。”
“冰刑台竟重刑到只有两个人经历过,”裘锦添叹道:“可见这刑罚定是十分残忍,难怪隋将军需要静养。”
再说另一边,小无刚想吐槽隋殇音一天天老说莫名其妙的话,还未开口,门口居然来人了。
小无一向不愿意见人,家里来人,她也就进屋了。
走是走了,但是她心中也奇怪,这段时间村民们天天去城外享乐,甚至有时候彻夜不归,更别说造访村长家了,怎么突然过来了?而且来的人还不少。
她不明白,旁边的隋殇音却明白这其中的原因。
已经又过了三个月,村民们的容貌又开始衰退了。
虽然还没有很明显,但是还是出现变化了,早预防早没事,不如现在就去隋殇音那边看看。
眼前的村民们化了和半年前相似的病妆,说着相似的话语,渴求着同样的东西,而隋殇音,却没有上次那么干脆了。
她玄力重创之时,最需要美人血缓解,可她放了足足两次的血,对于受刑的伤调缓本就不强了,她这半年来每天都要靠美人血调理玄力,现在若再放一回血.......只怕对于自己的折磨会更大。
村民们当中为首的依旧是楚云,她看见隋殇音的犹豫,更加焦急地说道:“隋姑娘,你可要帮帮大家啊!你付出几滴血,救的可是整个村子啊!”
“对啊对啊,”旁边有人附和,“我们村子好心收留你,你总不能如此冷血吧。”
隋殇音听得双耳快要震聋,最终把心一横:“美人血只要喝下一回,就可以对抗百病,你们不会再感染疫病的。”
村民们纷纷静了下来,他们喝下美人血后的一年,的确是没有再得过病了,这件事,他们心里最清楚。
隋殇音这一次直截了当地说道:“而我,也没办法给你们美人血了,我有旧伤在身,我自己也需要调养,如果再放一次血,只恐性命不保。”
为首的楚云没想到隋殇音会直接点破他们的谎言,也丝毫没有听进去后一句,只觉得如果隋殇音不再给他们美人血,他们又会变得和以前一样,心中着急,张口就说:“隋姑娘,你说我们喝了你的血一次,就不会再生病,其实不然,我这一年,是有生病的,其他人想必也是如此。”
刚刚还无话说的村民们立刻明白了楚云的意思,附和道:“对!我们也生过病!”
“你这血不是喝了就一定一直管用!”长青也喊道。
言语间,长青看见隋殇音一时语塞,赶紧迎头赶上,道:“况且隋姑娘,我看你现在明明气色颇好,不像是有隐疾的样子,就算有旧伤,恐怕也不至于威胁生命……”
隋殇音闭上眼睛,下一句她已经猜到了。
我们只是要你一滴血而已。
这群人怎么能把索取二字说得如此大义凛然,还只要一滴血而已?
“啪!”
隋殇音听见这清脆的一声响,猛地睁开眼睛。
彼时,长青已经被一巴掌拍到了地上。
“一滴血而已?”戴着斗笠的凌安倾出现在长青旁边,“口气不小啊,长青,你要不要数一数,村里多少号人,一人一滴血,要放到什么时候?血流一会就会干,她又要划自己多少道口子?”
楚云一惊,她根本没有注意凌安倾在人群里,这下子糟了,凌安倾在这儿,他们根本要不到隋殇音的血了。
“安倾......”楚云想到自己是孕妇身份,凌安倾断不敢对自己怎么样,正打算开口。
“你别以为我不敢教训你,”凌安倾没有打她,只是食指直直指向楚云的鼻梁,“你也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刚刚在胡扯。”
“其实你们现在想要她的血,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疫病,是为了其他的事吧?”凌安倾冷笑道。
“楚云,你是孕妇我不动你,但是你自己好自为之,别再让我发现你带着一帮人过来,滚!!!”
不仅仅是楚云,长青、隋殇音,还有在场所有村民都吓到了。
凌安倾虽然出了名的脾气大,但是她什么时候发过这种火?
在她马上野火燎原的眼神下,村民们灰溜溜地逃走了。
“你没事吧。”村民们走后,凌安倾的表情依旧冰冷,回头看向隋殇音。
“我没事,”隋殇音面色苍白得答道,“谢谢。我回去睡一觉,晚上再叫我,好吗?”
凌安倾愣了一下,隋殇音的声音已经带着点哀求的意味了。
“当然可以,”凌安倾扶住她的胳膊,“你这几个月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虚弱了?”
“是吗?”隋殇音挤出一个微笑,道:“可刚刚长青不是还说,我气色很好吗?”
“光他妈看气色有个屁用!”凌安倾怒道,“你这几个月天天在家里坐着,站起来的时候都感觉费力,想也知道你不舒服,这种时候他们还要你放血,不可能!”
刚刚凌安倾在人群中,自然听见了他们的交谈,大概只是听出村民们以再得疫病为理由,想要隋殇音的美人血。
可凌安倾自己也实践了一年,喝了美人血之后的确就不会生病。
所以村民们是在撒谎,他们是出于别的原因,想要美人血。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但是凌安倾只知道,他们在用谎言达到自己的目的,而达到目的的代价,是让隋殇音一个人受苦,他们收获。
她不可能不阻止这种事。
另一头,大仙的家中。
“失败了。”楚云一进门,就坐到了凳子上,怒气冲冲地说道:“失算了,凌安倾给我们拦住了。”
“真耽误事,”另一个人愤愤地说道:“跟她有什么关系,上来就管。”
长青刚刚被凌安倾扇了一巴掌,也正在气头上,说道:“她爱多管闲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躲着点她就好了。”
“什么?”大仙惊讶道:“是夫人阻拦了你们吗?”
“对啊,”楚云说道:“怎么了?”
大仙却道:“我原以为,夫人自己也在用美人血维持容貌,应该是可以领会各位此刻的心境的,她怎么会不同意呢?”
大仙怕村民们没明白,又给他们解释道:“你们想想,夫人是和你们同一个时间喝下的美人血,可为什么她可以一直维持容貌到现在呢?显然是她自己也一直在用美人血了啊。”
众人被这一句话猛然敲醒。
他们这两月只顾着自己享乐,怎么就没注意过,凌安倾也维持了将近一年的容貌呢?那她自己都用了美人血,为什么不让他们用呢?
“肯定是因为她不想让我们和她一样,享受过人的外表!”一个男人奋起而言。
另一个人则自嘲地笑着说道:“我们蠢啊,还以为她真的爱多管闲事,其实呢,还是我们天真了啊,如果对自己无利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会管呢?美其名曰帮隋殇音,其实就是为了突出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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