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饭桌谈话,有些正经。
宋春花今年75岁,年龄上来精气神儿还在,平日里就打理着镇子外围的一亩三分地。佟皎前阵子一声不吭地回来,她心里高兴,却也实属讶异了一阵。
好端端的姑娘去了京城,怎么着就沦落到失魂落魄,朝气不再地回来。佟皎不愿与她说,她也不便追问。
阿烠和小皎都是苦命孩子,她看着他们长大,不自觉地担当起长辈的使命,盼着两人能好好生活。
阿烠现在倒是有了正经工作,眼前这个内敛安静的姑娘呢?
她叹了口气,试探着打听佟皎有没有找个工作的想法。
佟皎正扒着饭,抬头有些错愕。她不是没考虑过,只是还没酝酿好重拾生活的勇气。
“阿婆放心,我这阵子会去打听打听。”她自嘲地笑了笑:“毕竟作为有手有脚的年轻人,总是窝在家里确实不好。”
她垂眸,神色耷拉了下去。
小镇的工作岗位,属实难找。佟皎下午便火速拾掇了一阵儿,首先去镇上最大的超市询问他们招不招收银。
精品店、饭馆接连无果。
她最后来到了镇上一家全国能叫得上名字的连锁便捷酒店楼下。
酒店不高,就四层楼。外层刷着灰色的漆,黑色的窗棂支出来,走的极简风。
酒店前台打量了她一眼,询问她是否要办住宿。
佟皎不好意思开口:“请问你们店前台只有你一位吗?”
眼前这位前台是个盘着丸子头,妆容精致的漂亮姑娘,没想到佟皎这么问,“啊”了一声。
“我们店有四位前台,今天跟我一班的那个女生刚刚去上厕所了。我们是轮班制。”
她不解问道:“你······是要找工作吗?”
“嗯。”
这时,那位去上厕所的前台姑娘回来了,她扎的低马尾,看起来成熟知性,现下边往裙边儿揩水边向她们走过来,瞅瞅丸子头姑娘又打量了一眼佟皎,“这位女士要办理入住吗?”
丸子头女士斜眼睨她,无奈翘了翘嘴角:“她来找工作。”
“啊,我们酒店最近好像没有招聘需要诶。”她语气诚恳,面部表情没有丸子头姑娘那样丰富。
佟皎不好意思地说:“打扰了。”心里已然打起退堂鼓。
又见低马尾姑娘掏出手机,“这样吧,我拉你进云河兼职群,里面时不时有些散活儿,偶尔有些店缺人也会现在里面发个消息。”
她递出手机,让佟皎扫她的二维码。
佟皎受宠若惊地加上了低马尾姑娘的微信。
低马尾姑娘叫章聆,微信头像是一只肥美橘白,背景是某个俯瞰群山城镇的高空照。看起来是生活号。
佟皎笑起来,如春风般和煦:“多谢你。”
章聆无所谓地摆摆手:“小事。”后注意力又被分散。
丸子头姑娘挂断电话:“2105李先生要求换床被子。”
“嗯好。”
两人忙起来。
佟皎捏着手机退了出去,冬日的香樟茂密如故,云河的隆冬并不孤寂。
真好啊,她感恩这个世界的善意。
她进的是云河兼职二群,群里有一百八十八人。
她点进群成员那栏,他们的昵称很直接,店主标明自己是哪家店的。佟皎挨个点进这些店主的个人资料,想挨个询问,又怕叨扰。
悬起的指尖始终停在这一步。
ava酒馆。
这两天的酒馆晚上生意挺好,白天张平垣忙着研发新品,酒馆盈利不多,没垮全是奇迹。
当然,张平垣也不全靠酒馆挣钱,他主业靠炒股以及投基金,再说他本身也不缺钱。
这些年家人不是没催他相亲结婚,他自己也谈过两次恋爱,总归都无疾而终。
他时常庆幸两年前做的回到云河落脚这个决定,没事调调酒,养养花,生活倒也稳步进行。
回到云河,药的用量都减少了。
店内装潢是他亲自设计的,中世纪复古风,装修比店面值钱。之前白天店里客人稀少,他闲得会去山顶上找基地那帮人玩。
原木风的吧台放着一杯天蓝坠着迅白的奶酒,张平垣取名“高地”。
“高地”表面被洒下绵密雪花,顶灯照射下,如夜空尽头的雪峰一样迅白。
——雪淹崖底,世界只有我的高地幸免于难。
他用相机给新酒拍了几张“写真”,倒饬快一个小时,才满意地添加上菜单。
临近六点,快接近晚饭时间,他给自己做了份打抛饭。
接着,通讯录冒起一个小红点,是一则好友申请,「云河兼职二群的“昸”请求添加好友」
对方表明来意,很有礼貌。
「你好我想问问贵店招人吗兼职也可以」
张平垣皱眉想了想,店里已经有两个服务员,按照在这个镇上的生意来说,不太需要再多招一个。
他同意了好友申请,刚想拒绝。
对方又发过来。
「我叫佟皎,年龄二十六岁,长住云河,待业」
她又发了个举花花的表情包。
张平垣盯着屏幕久久没反应过来,云河不会有第二个叫佟皎的人。
过了会儿,又有一则消息弹出。「坦诚相待,我需如实告诉你,我坐过三年牢」
平地炸起一道惊雷。
张平垣保证这是他今年听到过最炸裂的一则消息,比知道荆烠曾自杀未遂还震惊。他对着键盘输入又删除,脑子持续浆糊中,一是仍处于震惊状态,二是实在不知道发什么。
但他不想拒绝她。
佟皎见聊天界面持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有些落寞,对方应该正在想怎么委婉地拒绝她吧。
她不意外,这是她通过群兼职群加的第九个老板,前边儿有四个未通过,有四个直接拒绝了她。
她思索着,又编辑了一条消息过去。
「抱歉,我知道这样的履历实在难以让人接受,但我的所谓前科和我本人人品和能力无关,实在不行我可以先做一段时间,您可以考察,实习期间不要工资都行。短期帮忙我也可以接受」
张平垣浏览完这么段消息,心一窒,这和他之前相处了解到的佟皎是一个人吗?
良久,他发过去:“我想了解你的经历,工资面谈。”
两人约在第二天上午十点。
佟皎内搭白色高领毛衣,外穿一件呢子大衣,配上她梳得一丝不苟的低丸子头,整个人显得肃穆成熟。
酒馆第二层露台是半封闭形式,开了暖气,张平垣只穿了件黑色修身高领毛衣,周身环绕着绿植花草,面前的桌上摆着特意沏好的茶。
他一直注视着楼下动态。
佟皎来得很准时,她在名叫小优的服务员的带领下上到二楼。
小优年龄不大,很有礼貌,贴心为她指了指右侧方向,俏皮说道:“老板在那边露台,我就不过去打扰你们了。”
佟皎往她指的方向走去,脑中还没品悟出小优脸上的那丝戏谑是何意味。
目光被露台男人的侧脸吸引,鼻梁高挺,气质儒雅。有些熟悉。
和张平垣目光相对那一瞬间,她有些不可思议:“原来这家店的老板是你啊。”
虽震惊,音调却小得像暗自嘀咕,微不可察。
她在惊讶中落了座。
张平垣笑了笑:“先喝茶。”把茶杯又往前推了些。
紧接着是一阵沉默。
有些赧然,有些窘迫,有些不好意思。佟皎始终微低着头,她甚至忘记了早先打好的面试草稿。
张平垣注意到,率先开启话题:“我们先前有过一面之缘,了解过对方名字,我看人直觉很准,深觉你不会是……“坏人”,所以邀请你来参加面试。”
这段话的前半句在这个氛围环境下实在像相亲,张平垣大概也意识到了,忙补充:“当然,我也确实会对你设置考察期,不然对店里其他员工来讲不公平。”
他吐露得直接,属实是佟皎昨日百般设想情节的意料之外。
佟皎腆然一笑,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犹疑。
“那经历呢?”
她要悉数讲给他听吗。
“防卫过当,被判两年零十个月。”
佟皎语气没什么波澜,眉目隐见一丝忧伤。或许这句话在她心里已经酝酿过无数次,说出口时才会如此无足轻重。
张平垣记得当年张若离世后的一年,佟皎也升学樟城一中,品学兼优,独来独往。
他打听过她。
听闻她后来去了京城读大学,也算是飞离小城镇有了崭新未来。如果没有当初的意外,张若本该也会跟她一样,甚至更优秀。
可为何,一个自杀,一个坐牢。
他想不明白,但心底深处无端涌上一丝怜悯,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佟皎欲继续说下去,张平垣却抬手制止了她。“我明白了,没事。”
没事,没事……
张平垣想,有重新生活的勇气胜过所有,有长久可盼的未来仍在。只要活着,只要还有能力谋生。
现在不是时候,不是时候了解她的一切,但他是个矛盾的人,此刻的压抑无法避免,心口像被石子堵住般说不出话。
他本以为张若的好朋友能够过上很好的人生,可是事实与他料想的截然不同,她兜兜转转甚至需要到他这儿来寻求一份工作。
如鲠在喉。
佟皎的视角看过去,张老板表情很奇怪,他沉默太久,久到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那考察期从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他很快回应,似乎就是等待着某句话来打破僵持。
他补充:“不懂的我今天就可以教你。”
端茶送水不用教,他教她处理订单,教她基础调酒,叮嘱她晚上客流量大时该如何应对。佟皎一一记下。
小优和Jay在一旁吃瓜,两人不约而同地觉得自家老板对这个新来的员工态度过于柔和,如果老板平常待人接物的状态打九十九分,那今天对待佟小姐能打一百零一分,非要评判的话,超过的这两分叫做殷勤。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事献殷勤,必有所图。
该说不说,两人无论是身高外形还是气质,全方位都很登对。
小优在心里默默嗑起了cp。
基地。
郭飞看完黄潼发的飞伞vlog的流量和评论,一时有些乐。
视频评论大部分都是:
「请问博主在哪儿飞的伞。」
「有没有好心人扒扒身后的帅哥账号。」
「博主和身后帅哥是情侣吗,看起来很登对。」
「看得我都想尝试飞伞了。」
「……」
郭飞一边翻评论,一边饶有兴趣地看向荆烠,脱口而出一句很欠打的话:“你别说,我觉得你俩组个cp说不定成。”
荆烠白了他一眼:“这是运动基地,不是哪个MCN。”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