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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怀相

昨日聊完后,符约隔日便带着青士和周简登门,手上还拎了一盒新式样的点心,照例是先前漆红色的盒子。

周简给青士服下解药,不过片刻,青士便沉沉昏睡过去,她讲明服药后头部有些灼痛刺痛的症状,全属正常反应,妙真便在屋子里点了嗜月香助他安睡。除了询问周简相关注意事项,妙真都格外沉默。

但是周简对她早就好奇了,绕着她来回踱步,问东问西,年方几许,可有心上人云云。

符约临走前贴心将喋喋不休的周简扯走,顺便和她说,小海已被安置在了书肆后院,有岑元看着,让她大可放心,不必想别的。

而后,院子里只剩下了她和厢房中睡着的青士,先前她心里生出一个妄念,若是这解药失效,青士不必恢复从前记忆,不必如她一般承受师门湮灭的苦楚,也不必背负沉甸甸的执念。可符约说,无论是当初的毒药,还是如今的解药,都是青士自己的选择。

效月坊实在是安静,明明京中乱作一团,这晴天白日里,这一方小院中,半点外界的动静都传不进来。

妙真静静坐了半晌,小心翼翼摸出从神坛带出来的佛珠,原想把上面裹住的黑灰擦去,结果方才用力,便碰落一点碎屑,她就立刻停了手,望着它出神。

日头从东滑向西边,厢房内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妙真偏过头望去,只见房门晃动,像是被费力地推开。青士弯着背满头冷汗,一手捂着头侧,一手扶着门框,面色惨白如纸,仍抬起头遥遥朝她看过来。

这道目光实在是刻骨铭心,六年前寺院山门之前,众僧为她送别,人群最前方那个少年僧人,眉目清澈,正是如今一般的眼神。

他应是才醒不久,脚步虚浮踉跄,一步一晃朝她走来,眼看着就要摔倒,妙真先一步起身,快步向前扶住他。年岁流转,二人已经不似童年时能并肩而站,如今的青士比她高出一截,他垂着头,视线先落在她脸上,随后又钉在她的手腕上。

陈旧的红绳缠在腕间,色泽褪了几分,却依旧艳烈,玉珠圆润,上面小小的‘妙’字清晰可见。

他喉咙干涩,扯出一抹笑意:“修行路上,一切顺利吗?”

“嗯。”妙真心头一颤,随之作答,搀着他二人挪到石桌旁坐下:“我走后这几年,净蘅寺可有什么变化?”

“香火鼎盛,香客众多,一切如常。最为印象深刻的,就是寂安师父的院子花都种不下了,便占了我们的院子。师父知道后,悄悄叫我们夜里尽数拔了,移栽到了外头。”青士看着她,笑起来好像仍是那副纯良的模样:“师叔生了好大的气,说若你还在,定然会站在他那一边。”

妙真笑道:“我的院子也早早就被占了,不过清晨推门而出,花香四溢,色彩纷呈,看着也会让人心情好,师父怎得如此不讲情面?”

回忆起这些,青士头中如针刺般疼痛阵阵袭来,可他不想就此停下来,继续道:“应是为了报仇,师叔先前数次潜入师父屋子里,想去偷走你寄回来的佛珠。”

“师叔得手了吗?”

“自然不曾,那串佛珠师父日日带在身上,片刻不离,如何的手。”说完这句,他的笑意很快便沉下去,他一开始便注意到了,石桌上那漆黑如焦炭扭曲的圆环,依稀可见佛珠的模样,铜环清晰可辨。

青士沉默良久开口:“师父他们……真的都在那鼎中吗?”

“鼎中黑灰遍布,骸骨狼藉,我分不清。”

他垂下头:“我将他们忘了,将你也忘记了。妙真,你可怨我?”

妙真郑重道:“我万分庆幸你活了下来。”

半晌,青士抬起头,肃杀之气再度爬满眉眼,可狠话还未出口,眼泪却先一步滚落:“妙真,我已然破戒还俗,地狱人间,我必一一清算。你要做什么我帮你做,你想让谁死我帮你杀。所有罪孽,我一人担下。”

那颗红痣一如昔年,那时皎然少年老成,恪守清规、行事端谨,很讨香客喜爱。见他如今的样子,妙真心头酸涩翻涌:“来日方长,不必急于这一时,现在要做的是点长明灯,为师父们祈愿离苦……”可下一刻,妙真顿住了,如今的她涉入杀业,真的还有资格吗?

青士与对她再了解不过,了解她困于佛法道义,了解她心底的枷锁,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递到她面前。

“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疏檀师太与师父时常会有信件往来,都被师父收了起来,当时我也知道你的近况,便拿了一封来看,随后便没再归还,公子带我来之前将这封信交还给了我。”

信纸带着旧纸张独有的微黄,行文满是疏檀的风格,开篇就是洋洋洒洒的质问玄慈为何要给她添乱,将妙真塞了过来。随后点名批评了妙真,将她犯的错事无巨细的写了一通。信件末尾一句风格却骤然转变:妙真安好,勿念。

看最后一行字,妙真久久未能回神。离开时,师父嘱咐她勿念,她便不敢寄去一封信,于当时的她而言,信承载思念,若是书信寄去,便是修行的破绽。

“师父记挂你,你是否修行圆满,远没有你是否平安重要,此灯需由你点,知晓你如今尚且平安,才能让师父安心。”

妙真将信叠好,“师父……曾回过信吗?”

“我不确定,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找疏檀师太,好好问一问。”

日后两个字像小雀一样轻啄了两下心口,妙真眉目舒展开,轻声道:“好。”

……

有了萧宝煜跪诉的加持,朝堂声势俞烈,局势一如所料,阮玄玑自顾不暇,干脆断尾求生,所有的罪责皆推到了王道衍身上。

建康县衙无权处置身居高位的仙官侍中,玄鸦司自要避嫌,案情的审理自然而然的落到了朱衣台上,兹定于明日一早押来朱衣台,由符约审理。

这一日,妙真和青士外出回来,院子里已然有了几位不速之客。符约在尚在意料之中,可那京中舆论漩涡中的临川王之子,萧宝煜竟也换了身极其的朴素行头,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院子里。

“回来了?一切可顺利?”开口的是符约,问的是她二人今日去为玄慈众人敬香诵经之事。

“若能一举砸烂大觉寺牌匾,会更加顺利。”青士语气沉沉。

妙真则看向一旁的萧宝煜,昔日见他时便觉得他内里藏锋,难辨深浅,若非出自小满之口,实在难以想象他在公车令门前痛哭流涕、肝肠寸断的样子。

萧宝煜迎上她的视线,赞道:“妙真娘子,你这院子僻静清幽,景致亦佳,真是个好住处。”

妙真转头又看向符约,符约一脸无辜,摆明自己毫不知情。萧宝煜手下绾枝出自任家,想必追踪本领不在话下,要寻到这处院落,并不算难事。妙真也不再客气,开口问:“殿下来所谓何事?”

“娘子莫怪,我是有事找符约,可实在见不到人影,我便想来先来寻娘子你试试。结果一进院子,符约正在这喝茶,这岂非天公作美?”萧宝煜爽朗一挥袖,墨黑的眼眸转换在二人之间。

符约从容不迫道:“实不相瞒,我就是在有意躲殿下。”

萧宝煜充耳不闻,哈哈笑着拍上符约的肩。妙真听闻他于临川境内操练兵卒,也有战场功绩,这一掌下来,也不知会不会把病弱的符约拍死。

但符约泰然自若,自顾自喝着茶。那萧宝煜继续道:“如今民间传言四起,说皇位上那个人非天命所授。”

符约问:“殿下可知,陛下何故召你入京?”

“临川王声望日盛,殿下骁勇之名在外。陛下将您召来京中为何昭然若揭,殿下稍有差池会立刻引火上身,一日拿不到置临川于死地的把柄,陛下绝不会放殿下回去。”符约继续道。

萧宝煜眸色幽深,似有烛火跳动:“正逢乘胜追击之时,阁下想让我继续忍耐?”

“殿下在京中无兵无势,绝无胜算。”

萧宝煜默燃片刻,细细思索:“临川兵马战力不输京中禁军,可兵马难以私自调离,哪怕我步步谨慎,也绝不可能将京畿兵力交由我手,这种死局除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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