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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真假往昔

“八月五日那晚,你受惊了,我竟连去看你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崔至砚蹲身捡起锥帽,像牵着她一般,见她跟上,找了墙角一块干净石头坐下。

对方拍拍身侧,林栖吾复挨着。

石头并不平,被风雨磋磨得光滑,倾斜的弧度好似一直在把她往崔至砚那推,她暗中使劲,绷紧的腿没一会儿就酸了。

风再一吹,丝丝寒凉裹着身侧暖木香拂来。

冷管仲嘛?崔至砚用的一直是暖香呢,从小便如此……

眉山巫术案结束后三年,林言海能力出众,被官家赏识,后官至大理寺卿,来往林府的人肉眼可见得变多。

林栖吾那年五岁,只觉得不公平,明明阿爹还没陪够自己呢。

无聊间,早上看鸟,中午争取出府,傍晚只能逗野猫,终于有一天,她抛下刨土的树枝,跑到了崔至砚面前。

阿爹牵着九岁的他,那时他只是低头,好似落寞。

林栖吾不管,还是高兴地问:“你叫什么?”

“阿吾,他是……他叫崔至砚,来府上住几天,你别欺负人家。”

她当时望着阿爹,不懂话中停顿之意。

她只记得那几天很开心,崔至砚说读书是好的,她就专门让人买了几本话本子,果然很有意思。

崔至砚觉得她话太多,她就少说两句话,两句,然后他终于笑了,问:“阿吾长大了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她在话本子里读到过的,于是自信回:“做英雄。”

“英雄很好,可是很危险呢,阿吾好好待在林府吧,不然后面我会找不到你的。”

林栖吾闻言朝着他笑,危险嘛,话本子里也是这样说的,“那你呢,你后面干什么?”

他放下书,说了一段难懂的话:“一国,法是关键,我非常敬佩林寺卿。”

她只能听懂一半——“不行阿砚!”

崔至砚脸上慌神,她也看不懂,只道:“你做了大理寺卿,就没时间来找我玩了。”

他再次转笑,“那我就做,大理寺少卿吧……”

那抹令她心安的暖香消散许久,她才听闻,崔家有人在朝廷上做错了事,官家震怒,崔至砚被送到林府,是避难?还是更难听的棋子呢?

她不想管。

什么都没变,少卿与寺卿没变,她更晚知道的婚约也从未变,只是崔至砚来林府的次数越来越少。

一直到,自己的年纪倾覆了少女的期待,她发觉自己从未按崔至砚说的话活过。

她摇头,提起嘴角,“林府一直都在那呢,我现在也挺好的。”

“是吗,那我便能安心些。”

山林风声停寂,草木清香含着香火味,抬眼,白鹿像前三根香已燃了一半。

林栖吾道:“你好似知道白鹿观许久了。”

对方难得没有回话,她转头去看,那抹微不可察的悔意扬成苦笑。

“如果没有我阿娘,你还会不会在意我这种离经叛道的女子?”

崔至砚的眼睫颤动,与她对上视线,“不,不是离经叛道,这是你的自由,只是许多人不懂。”

“你也不能完全懂吧。”

对方闻言自嘲一笑,紧紧牵过她的手,偏过视线。

他在害怕,怕她翻脸吗?

林栖吾本不该问的:“所以你会在意吗?”

假若这将推翻十几年的情谊,她想自己便是个罪人,可情谊真就这么容易推翻,崔至砚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

牵着的手放松下来,他回:“阿吾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常常问问题,你明明知道答案的,我只怪自己不能每次都回你。”

对方将她扶起,递还锥帽,浅笑道:“如果可以选择,我想早点遇到你,真有那时,我不会再说你话多的。”

起风了,她的笑意随着枝叶响,“就算你再说,我也不会改的不是嘛。”

“而且那婚约,倒是种桎梏,你哪天觉得它是个限制,可以不认。”

崔至砚并不急恼,“我懂的。”

林栖吾作轻松样,再次问:“白鹿观呢,也是我阿娘告诉你的吗?”

对方点头,“那时我进狱中见叔伯,她突然就把我拉住,像是真真切切在抱孩子,她说,若是能在观中最后祈一次福就好了。”

“她那时还没疯吗?”

“我分不清,她只是像一个可怜的母亲。”

那就是十六年前……“所以你来这替她祈福了?”

“是啊。”崔至砚笑得朗然,“我还是偷溜出去的,那是最出格的一次了吧。”

“没人发现你吧,不然你得怎么解释。”

“当然没有。”他回头有一丝得意。

是没扯到探案的原因吗,崔至砚对自己真的没有防备。

十六年前,陆敛陌五岁,还不在白鹿观。五岁该记得许多事,或者,那神仙可能消除了陆敛陌的记忆。

那,陆敛陌就真的能消失了,以无所牵绊的连系……

恍一抬头,白鹿静坐,像个置身事外的人。

难道养育陆敛陌对于它来说,也只是像照顾林中的一棵树般?扎根植于土,自有天降雨露,便成为不用分心照管的存在。

实在不公平。

以树喻人,也实在不公平,人不可能跟林子过一辈子。

人是有感情的,归根结底不一样。

她心底生出可怜,却也觉得这可怜本身就是种不公。

直至崔至砚起了身,这份歉意又移到了他身上,两个人的空间,想东想西的,对有心的人也是不公。

“你要走了?”

“嗯。”

二人相视一笑,崔至砚的身影沿着石阶消失在林中。

林栖吾重新点了三炷香,往那黄垫子上跪下,拜了三拜,睁眼望白鹿,只看见虚无的希冀。

她又将手指埋入香灰,心中问:‘白鹿神,你知道陆敛陌体内的神仙吗?’

指尖没有灼热,仿佛本该如此般,白鹿无言。

‘陆敛陌真的会消失吗?’

还是寂静,可她不死心,抬头间三炷燃香似火药引线,火光点点,青烟猛然被吸向后窗,迸发刺眼金光,闭眼后只闻一道轰雷凭空炸响,脚下土地震荡。

林栖吾摔倒在地,耳边是香炉砸落的连串磕碰声,吃痛睁眼,一片白烟中焚黑的树叶如雨般落下,混着香灰直呛进她肺里。

“就这么想赶我走吗!”她止不住咳嗽,“先前我和陆敛陌一起来,你还装着开心。”

“什么都不回,你留着观做什么?”

她眼中呛出泪,也不敢抹脸,撑着起身,只觉整座山都在旋转,晕晕乎乎站不稳,抖抖衣裙,阵阵香灰掉落,盖灭了地上燃烧的枝叶。

低头拍发丝,又见地上碎瓦片左左右右散着,往屋顶一瞧,原是白鹿像正后方的一棵树被雷劈了,焦味伴滚滚浓烟侵入石窗,熏黑了墙。

再望白鹿像,它竟也躲不过波及,落满碎石焦叶。

她骂人的话突地憋住了,万一白鹿本要回答,被这天雷警告了怎么办,那自己岂不是罪魁祸首?

“那个,好了,我不问就是了,我自己去查还不行嘛。”

待烟小了些,她凑近石窗探看,天雷只劈了一棵树,劈得干净,没有明火,难道真是威胁不成?

掸净身上尘土,百迭裙大概只剩褶子里是干净的,她戴回锥帽,将白纱别住,拿起扫帚在观中扫了许久,因为白鹿像也是用这扫帚撇干净的,她方消了些气。

回了薛府,尽管府中下人不多,林栖吾还是避着走,绕过正堂,一道女子笑声直揪得她头皮发紧。

哪来的陆双漪姊妹?

她抓住锥帽薄纱,猫着身子潜到了窗后,蹲坐仔细听,好似是薛因灰在与陆双漪聊天。

最近的大理寺还真闲,阿爹若也能快点回家就好了……

“薛少卿,江南如此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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