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啊,林小娘子你这是‘意精之梦’,像孔子当初整天思周公,晚上呢就梦见了,你这是一样的。”
林栖吾眯眼,见三条捧着书侃侃而谈,多有怀疑,并非质疑孔子周公之说,只因他是三条。
“哎还有还有,这也可以是性情之梦,毕竟呢,我们林小娘子就是个性情中人,咳咳,那人拽你,你偏不走,唉,这就是性情。”
撇眼,北哥竟然默默点着头……
“也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林小娘子你许是在案子中思虑。”陆敛陌说到此一滞,任凭她等,却没了后话。
她起身上前抽过三条手里的书,只见书皮上写着“周公解梦”四个大字,往后翻,神鬼人魂轮番上阵,看得她眼花缭乱,“都是些巧合罢。”
北哥乐呵呵地接过那本书,点头道:“这可说不准,能传到现在应该还是有些真本事的吧。”
陆敛陌靠近道:“北哥你也会哄三条了。”
三人互相看着,皆笑起来。
回到林府,林栖吾时常深呼吸,只为保持清醒。
眼角视线中盘着一块藏青色彩,一动,跟来些风,她方道:“阿陌,其实那天我该是梦见我阿娘了,她还是在牢里,阿爹却一直要拽我走。”
“其实牢中一纸休书,他们的婚姻早就不作数了,你说,我阿爹真的爱我阿娘吗?”
那抹藏青靠近,没了风。
“爱的理由千千万,甚至没有理由,不爱的理由也是同样。”
“林寺卿并非无情绝情之人,而且他对你很好,这是毋庸置疑的。”
林栖吾躲过陆敛陌的笑脸,“那万一……”
是出于愧疚这个死局呢。
“我想,世上并无那么多万一。”
她嘴一顿,摩挲着手背。
暗意在眼中攀升,丝月附上天,屋瓦之上,寒凉日渐侵入暖阳,只想秋来,只想秋去。
两人相隔似天上星般,散落着,仍属一片夜。
林栖吾在余光中参想着这陪伴,问:“阿爹无能为力的事情,我还要如此纠结吗?”
对方停滞,似扬起嘴角,“我初见到的林小娘子,想来是不会问这种话的。”
这打趣或是真相,让她心中有些被拆穿的不悦,接着陆敛陌又道:“世事具时机,而时机只待人。人既改变,该是天道阻你,可不能让它得逞。”
她心中一荡,转头轻笑,“你哪里来这么多道理,白鹿告诉你的?”
陆敛陌不答,只微微点头望向残月。
她望对方侧脸,若是白鹿往后再无言,陆敛陌还剩什么?十六年若短,二十一年也算短吗?
天接八月三,薛因灰的不吉之言还并未带来消息。
日头残残照朱门,林栖吾回神后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怎么能想坏消息呢,她有些惭愧。
“等不到消息很着急吗?”陆敛陌这样问。
门外,各色人影不紧不慢地路过,林栖吾在心里念了几遍三条教她的佛经,挤出笑道:“也不是。”
正午过后,太阳晃着将影子拉长,她自认无趣,正想着要不要去一趟大理寺……拜访拜访阿爹……当然也不是了。
恰门槛将她与陆敛陌隔在朱门内外,街角冒出两个匆匆忙忙的妇人,被丈人搀着的,被姐妹扶着的,踉踉跄跄就擦过他们二人的肩膀。
“府尹呀,府尹,我家小女好像失踪了。”
妇人嗓音沙哑,语气里缠着绝望。
“我家,我家的姑娘自早上起就不见了呀。”
林栖吾脸上闪过一瞬的惊异,顿步走近,却见俞洋北先一步带人冲来。
“大娘,来,我是军巡使,咱一个个好好说,说清楚些,来来来。”
北哥招手,衙役分别听着两个大娘说话。
林栖吾走不过去,光见着北哥皱眉,那眉头似重山,愁得连绵不绝。
现下,她突然宁愿熬一辈子苦清闲,哪怕是以二纸叔的身份。
山于天边渐远,山下妇人们越说越激动,抓着衙役的手臂,声泪俱下。
不忍间她退步,与陆敛陌同等在树下。
“薛少卿那还没消息吗?”
“没有。”
她轻叹,听着形容女子的美好词语后跟着的是不见踪影与凄泪,愈发惋惜后悔。
时隔将近一月,这次又是什么人祸,她能怪谁呢?她只是一个稍微无害的人,或许也不是。
或许是她的盼望,或许是她盼来的祸事……或许是天道要阻她……
“人走了,我们去找北哥。”
陆敛陌破开她思绪,只将她从树底拉走,恍惚一至,自己又不是灾星,算命的也只是说她命里缺点木,自己绝对是被妖物针对了。
陆敛陌问:“北哥,那些妇人都说了些什么?”
俞洋北的手敲着额头,捣鼓着脑中弯弯绕,“王家小女昨日戌正上榻,今日辰时她阿爹阿娘方见无人,那时只以为是小女外出,没承想午膳一找再无消息。”
他苦恼间偏身又道:“还有那谢家,大差不差,女儿十五六的年纪,恐也是昨夜丢了。”
昨夜自己在做什么呢?做了个梦,起来就忘了。
“可夜间有夜禁不是嘛,那二位女子平日如何?”
“不似触禁破规之徒。”俞洋北刚说完,与二人眼神相交,“你们的意思,也是受害?”
林栖吾向他投去坚定的眼神,北哥续道:“还要先去查查才是。”
策马至城西,散人静静走过,淡黄的缥缈的土雾扬起,如垃圾般突兀,未及雾落下,褐色木门被敲开。
北哥问:“你家小女昨日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
跟随着王家夫妇,又一扇门被打开,“没有,明明一切都与平常无异才是。”王嫂扒着王郎的胳膊,那头渐渐低了,竟埋着流下泪来,几行流着,擦干余一道泪痕。
悲伤……可这般看清真假,是否为一种不敬?
林栖吾插空问:“最近可有难处?我们都可以解决的。”
两人抬眼,透出几丝宽慰,摇头后垂了眼。
三人小心翼翼进门,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右侧只床榻、梳妆台。左侧则置着一套多余的桌椅,墙边靠着杂物柜架。
三人各自看着,这一眼便望穿房间。
林栖吾低头,细细看着整洁的地面,似扬不起尘土。走到梳妆台前,得王家夫妇同意,她拿起为数不多的脂粉瓶子,瞧着,闻着,掺杂着屋内的气味,乱着香。
也是一尘不染。
她向着陆敛陌走去,看向他眼中的窗台,问:“有发现吗?”
对方摇头,“没有,窗子不曾有人进入。”
她压低声音道:“难不成是走大门来的?如此猖狂,竟也无甚声响,若凶手武艺高强,此案怕是难结。”
陆敛陌微微点头,接着又皱眉摇头,“一夜之间两位女子失踪,凶手究竟如何重复害人,也有待思虑。”
说话间俞洋北靠近,凝重骂道:“大恶之人,十恶不赦!”
三人似心中嗟叹,沉默无言,继续在一方屋内找线索。
林栖吾往榻上搜寻,已被北哥找了一番的床铺被恢复原样,她不抱希望,仍掀开被褥,整洁之中,几块颜色晃了她的眼。
她回头招手,陆敛陌与俞洋北不动声色地走近,她便指着道:“这,红的绿的。”
陆敛陌伸手去擦那几块指甲盖大小的斑驳,颜色却早已融入布中,随着力道歪扭,“图样杂乱无章,沾到颜色的布料有些硬。”
北哥问:“有何说法?”
林栖吾回:“这屋内皆干净,唯这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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