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下午,午膳至晚膳,巳时至酉正,陆敛陌恐是回了白鹿观吧。
墨色将倾,林栖吾锤着墙,沿着小院兜圈子,慢慢的靛蓝,眼睛慢慢同化黑夜。
她当然知道她今日的外出无关信任,可她不服,陆敛陌怎能自顾自走了!这是近卫不该做的!
“他不该走的。”
不知何时,心中脑中汹涌的大水发出,化成“这般”滋味,居高临下的滋味澎湃成不止的责怪。
恍一转神,黑蓝的屋脊上,几颗星星被遮住,一瞬,潮水如地陷般褪去,脚未踏出,她停步。
无意间往墙上闷敲一拳,她攀上梯子。
草木一点点缩小,窗子也远去,一格格木框子中,瓦片散发出一股泥土味道,琐碎着响。
“陆敛陌。”
屋脊上的人回头,一只眼恰能看到她,再不多转分毫。
她稳步站上屋瓦,对方适时转头,余个背影。
屋檐下的话见不得广阔,她憋心走近,问:“你午间去哪了?一声不吭就走了怎么行!”
对方轻拍屋脊,示意她坐下。
她慢步,越觉得自己说话声音太大,纵有骂人本事,已被对方堵得施展不开。
“你今日玩得开心吗?”
“开心就好。”
林栖吾保证她没说话,这是陆敛陌的自言自语。
于是她问:“什么意思?”
“你手上的伤好了吗?有留疤吗?”
林栖吾伸出左手,第四天的伤口开始结痂,暗夜迷眼,她伸出手细看,手却被陆敛陌握住。
对方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她更近了,一双眼睛不看伤口,只盯着她的脸。
他也看不清?
她一颤,欲往后退,手腕又被力道擒住。
“你做!……什么……”
陆敛陌的头垂下,快抵到她的肩。
她现在左手被拉住,腰也被对方圈着,僵直身子略显狼狈。
“阿陌?”林栖吾在想陆敛陌是不是有难言之隐,可那不能是他做这些的理由吧,“放开。”
“你不想知道我这几个时辰开不开心嘛。”
她的背更僵,眼见陆敛陌抬起头,鼻尖相距不过几寸,她发声:“你午间开心吗?”
陆敛陌闻言露出笑,犹有初见时那番夜色摇人之相,所以她也扯出一个笑,随后只闻:“不开心。”
对方仍笑,她已不知该不该笑,只在心底暗暗咒骂,在把脸当刀剑使嘛,下流。
待再想,坦白挺好,毕竟自己最喜坦率之人……嗯。
左手心发热,林栖吾心头一跳——他跟踪?还不至于干这种事吧。
尽管是臆想,她回忆自己未有出格之举,可谓滴水不漏。
陆敛陌收回手,退开些道:“阿吾你让我当近卫,我便总担心,你不在我身边时会受到危险。”
她这才开始细细看那双眼睛,真挚的,眼尾垂着担忧。
“那,我都回来好久了,三四个时辰,也没见你来保护我,我还绕着林府偷偷找你,你是不是躲着我,你不坦诚。”
对方笑意渐起,“我以为林小娘子是在消食。”
她的脸噌地发烫,自己一举一动原来都进了陆敛陌眼睛,于此,忽而气血暗涌,连着手心伤口隐隐发痒。
林栖吾扯回手,起身一猛,两眼一黑,踉跄着还得靠对方扶住。
待眼前明朗回来,她羞而甩手,没走出几步,屋檐上搭着的梯子划出一段弧线,直愣愣倒下,噼里啪啦发出呜嚎。
她没有跳下去的本事,有秘密的人又不能使唤,一哼气,她越过陆敛陌,径直坐上屋脊,往天上瞧起星星月亮来。
后面又是一声轻笑,她重重抱臂,坐得端正。
“你本无忧,为何要查案?妖物危险,林小娘子无需冒险不是嘛。”
林栖吾见着陆敛陌坐到她旁边,想挪位置,偏又不想使对方觉着自己气度小,只回:“陆近卫,你现在当我是林小娘子了?林小娘子可是能不回答的。”
对方深吸气,道:“我承认,我在庆满楼窗边瞧见你们,见你们进了胭脂铺子,和崔至砚,你……”
“停停停!”她赶忙伸手捂住陆敛陌的嘴,“不用再说下去了,所以你只在窗边恰巧见着我们?”对方点头,林栖吾威胁道:“你不准再说!要不然我去白鹿那告状!”
对方又点头,她方松了手,捻着块衣角绕指头。
片刻后,陆敛陌道:“灭妖物纵险,本该是我一人之险,不该再让他人陷入困境。”
“你又说这种话,我自有我的理由。”林栖吾撑着头,拔起瓦缝中的草。
“什么理由呢?若现在我们的关系真如你说的那般,我可以知道吗?”
这什么,下套?他难道比陆双漪会手段?
她沉思了会儿,待手边的断草成小堆才道:“是因为我阿娘。”
回头望了眼陆敛陌,她续道:“我阿娘惨死在牢中,现在那案子在寺卿威仪之下已无甚人敢说道,但我觉得,我阿娘一定是冤死的。”
“儿时之事,如此记忆深刻吗?”
她正经解释道:“那时我才两岁,记得不多,呃,也可以说是根本不记得,但是后来我听说阿娘是巫女,有见不得人的巫术,这不可能是真的。”
二人对视,林栖吾终于意识到唐突之处,口不择言中手忙脚乱,那堆断草哗啦啦散了。
陆敛陌递来一块帕子,问:“那不先查你阿娘的案子吗?”
她细细擦着指甲缝,帕子上印下弯弯的绿月亮,“你不懂了吧,这可是重案,我就算是林小娘子,也没人会来帮我的。”
旁没了声音,她回头却见陆敛陌苦思冥想,闻他道:“重大?十六年前林寺卿还不是寺卿,巫女也不算罕见的罪名,若重大,莫非是死伤惨重?”
——可恶,说得好有道理。
“不知道,从没人对我解释过这些。”
“卷宗都在大理寺吧,我记得你有一块腰牌。”
林栖吾掏出怀中的金亮,摇头:“他们只是看见我林小娘子的头衔,这腰牌还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我阿爹掐着分寸呢。”
“若是薛因灰,就能看了吧。”陆敛陌轻描淡写一句话,清风卷层云,她眼中冒光,“那我们明日去拜访他吧,常言,适时的小帮助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她转着腰牌,笑言:“时候不早了,帮我扶梯子。”
陆敛陌走到屋檐边观望,回身摇头,“梯子摔开了。”
“什么!我的爱梯。”
她一手抓着陆敛陌手腕,一手抓紧腰牌,往空中伸出一只脚,失重感便瞬间攀附全身。
收脚往下望,一旁的人笑出声,“时候不早了,或许,你可以让我带你下去。”
她狐疑地看着陆敛陌,对方并不躲闪,“适时的小帮助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她闻言眯眼,妥协道,“好啊。”
陆敛陌扬眉,笑着伸出手圈住她腰际,一使力,恍然坠崖之感。生的意志使她抱住身边人,不过两轮呼吸,脚下传来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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