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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真假伤痛

寂静中只剩马蹄声,背后的陆敛陌终于出声道:“阿吾,你骑。”

“好。”林栖吾接过缰绳,正巧在脑子里听清了那两个字,“啊?”

她驾马,心念着哪里熟起来了,背上突就传来一阵沉重的压靠。

林栖吾顿觉反常,问:“陆郎君你还好吗?”

马蹄声破开黑寂,身后人不语,只有一丝喉咙里发出的闷声。

“看来不好。”她这样说着,脑中最先涌起的竟是英雄救美的戏份。

一拍头,林栖吾你真该去看看大夫了。

七天剑被她斜挎在身前,她不知对方现下如何,只能道:“你坚持住,马上就到林府。”

这句戏词一般的话,一路上,林栖吾在心中演念了多次。

还好自己院子里向来没有下人把守,她像拐杖般把陆敛陌拄到房里,看着靠在小榻边的人,心中却难办起来。

难道是那男人的血有毒?

端起烛台将身前人上下扫一遍,衣着端正,没有伤口,扯开袖子,他的手臂也早已洗净了。

疑惑间,陆敛陌的手在掌中发凉,覆手翻看,左手心展露出触目惊心的黄靛蛇鳞纹,引她怔愣片刻。

牵起那双手细看,右手的蛇纹更深,没有蛇咬伤的痕迹,可身前人的脸色极不好看。

她端来一盆水,将他的手反复擦拭,无济于事。

“陆敛陌,陆敛陌?”

她现在才顾得取下身上的七天剑,蹲身拍了拍陆敛陌的脸,对方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擦净他的脸,望对方双眼紧闭,林栖吾自知照顾伤者太难。她未学医,这不是光有良心就能做得正确的事。

那盆脏水映照二人眉眼,她终于想起来要给对方喂点水喝,一杯茶水入口,喝进一半淌出去一半。

烛火微亮,反射间陆敛陌脸上波光粼粼,她不知为何想起话本子里的恶霸,戏词里一定写:‘美目盼兮,娘子娇面朱唇,不如从了我,哦嗬哈哈哈哈——’

……不对不对,心底有个小人给了自己一掌,压下羞愧。

慌神中陆敛陌呛出那口茶水,林栖吾忙伸过巾子帮他擦净,急道:“阿陌说话。”又觉不对,问:“难道是毒血?”

他摇头。

“你会死吗?”

他身子不稳,片刻后还是摇头。

林栖吾半信半疑地将盆放下,担忧道:“我还能做什么?”

陆敛陌喉咙呜呜怏怏,说不出话,也无面色,只摇了几下头。

他慢悠睁眼,与她对视一瞬,竟还有力气笑,布满蛇鳞纹的手抬起,伸向她眼前。

这动作太怪异,于是林栖吾下意识避过头,再回眼,陆敛陌又晕了过去。

奇怪,他的瞳是黑的还是白的?不对,当时该问他蛇有没有毒才对。

不过他是笑了吧,笑了就是还好,暂且让他躺在小榻上吧。

林栖吾脱了鞋站在榻上,将手伸到陆敛陌腋下拉拽,总算把人置了上去。

她无奈地看着地板,将盆中水倒入窗外草丛,回身在陆敛陌耳边道:“阿陌,你自己说你不会死的,可一定要醒来啊。”

“一定要醒啊。”她喃着上床,偏过头望小榻,又替他加了层薄被,许久方睡去。

青烟薄日透过杏白纸窗轻飘飘落上眼皮,林栖吾睁眼洗漱,往那干净的榻边转了几圈。昨日的事果然都是梦吧,哪有人救人还分心好几次,自己绝不是那样的人。

开门,原本应该在院外等待的陆敛陌现下却坐在院中,清晨凉风徐来,心下清醒。

林栖吾小步上前,扒开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隐隐还显青黄蛇鳞纹,她认下,担忧问:“你,要不要回白鹿观看看?”

“我已回去过了。”

“什么时候?”

对方思忆片刻,一双手握紧又松开,“子时末,我醒来之后,擦干了地,便先行离开。”

真是抱歉了,林栖吾当下不再追问,只多拿了些早膳递给他。

二人同往后院,她牵了马道:“昨日紧急,不过共乘马不合礼数,我再给你一匹马吧?”

说完,她脑中冒出马车,愈加觉得自己太过不给情面。

没想到陆敛陌先朗然一笑道:“本该如此,不过还有一匹马在北哥那吧,我走去便好,晚些骑回来。”

还好,还好自己找的人爽朗识趣,不计较胡思乱想。

她握紧缰绳,苦笑道:“路上小心。”

寻到北哥,林栖吾问:“我的爱马何在?”

“林小娘子呀,马厩里第三间就是。”

“我瞧着也是。”

俞洋北端坐,擦拭着他那把宝刀,眼中肃寂。

林栖吾坐上台阶,正想着七天剑,陆敛陌便走近。

他问:“怎不见三条?”

北哥短短笑一声,回:“许是公堂上才能见到,昨日他吓得不行,非要我护他回家,走到家门口方挺直腰杆像个男人。”

宝刀回鞘,推官轻敲惊堂木,庭中是昨夜妇人。

“周氏。”妇人一惊,悻悻不敢直视。

暗色的地,暗色的堂,妇人的荒凉微不足道。

推官背后的红日被浪涌成虚云,发问:“你昨日道有愧于王四郎,何出此言?”

周氏掩面低眉问:“四郎死了吗?”

俞洋北微点头,推官道:“昨日已死。”

那妇人眼神向右飘忽,啜泣起来,双肩松下,背也软开,身子伏得更低。

“四郎时常胃痛,要喝药,但我们家中没有钱了,前日,我贪图便宜,在一江湖郎中那买了幅药,没曾想,没曾想竟害死了四郎,都怪我。”

“药渣何在?”

妇人挪了挪脚,却仍在原处,“家中向来不留药渣,早已是倒了。”

推官继而问:“你可道出江湖郎中样貌如何,何处遇见,现今何处?”

“我在哪遇到……”妇人抬起头凝望许久,“我,我在祥嫂粥铺边碰上的他,约摸五十年岁,灰巾挡了面容,现今不知何处。”

书吏簌簌记着,上头又问:“昨夜王四郎腹中钻出怪蛇,你如何解释?”

周氏这下真的怔住,僵着手攥紧帕子,“什么怪蛇?”

林栖吾冷眼,附俞洋北耳边道了几句,俞洋北随即问:“周氏,你四郎平日待你如何?”

妇人一颤看向俞洋北,很快低下头去,弱声道:“四郎喝酒之后不清醒,但他平日是好人。”

推官正色,最后道:“押至府狱。”

周氏不辨不抗,任由衙役将她架走。

旁冷不丁一道声音:“祥嫂粥铺里的粥确实不错。”

林栖吾转头,三条正扒在陆敛陌身后,她走过去,近近盯着他笑,“尸体验过了?”

三条话堵在嘴里,别过头道:“阿弥陀佛,林小娘子莫造口业。”

“那我去验尸房好了,带路。”

开封府忙碌,踏过青石板,掀开熟悉的帘子,戴上面巾手套,三人围在白布旁。

三条与二人交换视线,掀开白布,林栖吾倒吸一口冷气,仿佛已隔着手套摸到那层霜打的枯叶。

皱皮包着骨头,缩成干尸样,浑身皮肤褐色,比一般颜色暗得多,特别是那张脸,眼周暗沉一块,面颊也是不大康健的灰棕,似颗老茯苓。

林栖吾戳着尸体,皮肉瞬间凹下去一块,三条忙拦过。

她叹道:“啧啧,此人生前如何,还得靠北哥多找些证人才是。”

陆敛陌问:“他的脏器呢?”

三条回:“我昨日给他塞回去整理了一下,脏器破损多处,应是怪蛇吃咬的。”

陆敛陌翻开尸体的眼皮与嘴巴,又道:“他的血好似干得差不多了。”

“哎陆哥,你这可说到点子上,血没了很多秘密也就没了,而且这尸体外表不仅干,还比正常的疲老很多,不是有道‘一夜白头’,大差不差。”

“我还发现,这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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