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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宫宴

漏壶上的箭杆落至酉时三刻,殿外当值的僮御齐侧身,手腕轻推间七扇殿门应声而开,缙绅媵嫱鱼贯而入。

万极殿内烛火莹莹透亮阔大,金樽玉肴盈案成山。

见此饕餮盛宴文武百官早已见怪不怪,只因主上战功彪炳,短短八载强收城池五百座,诸如此类的庆功宴早已办了不下十次。

不过,对于初入宫的晋少元来说此等炊金馔玉还是太过奢华了些,他神色激动拽了拽身边的同僚,却见那人神色如常不由慨叹:“今日也是苏兄头一次来庆功宴,见了此等奢华席面竟还能如此端重自持,苏兄这定力着实叫人敬佩啊!”

苏砚清贵的眸子里不由漾出一抹笑意,端如松鹤的背脊微微一弯:“晋兄过誉了,不过是年少之时有幸见过些大场面罢了,若说敬佩着实不敢当。倒是晋兄,初次入宫面不露怯,还直言心中所慨所叹,如此真性情倒是叫苏某自愧弗如。”

晋少元被他夸得眉开眼笑,不好意思摆了摆手:“欸,苏兄过谦,过谦了啊。”说话间,目光直往他身后瞟,“今日宴席不是允许朝臣携带家眷么,我尚未成亲独自赴宴且说得过去,可苏兄去岁不是刚娶了彻侯家的嫡女么?怎的没带人来?”

他轻笑一声打趣道:“苏兄夫人可是名满东京的大美人,莫不是担心宴席之上惹了旁人青眼这才金屋藏娇将人藏在了家中?”

提及夫人苏砚清冷的眼底有细微暖意缓慢溢散开来:“晋兄说笑了,来万极殿的路上有宫人不慎弄脏了内子的衣衫,初次入宫面圣不好殿前失仪这才由宫人领着清理衣衫去了。”

晋少元眼底无声放光:“如此说来晋某今日总算有幸见一见苏兄这位貌美如花的夫人了。”

苏砚面色微沉,眼底那丝不悦转瞬被随和笑意覆住:“晋兄谬赞。”

“哪里哪里?”晋少元脸上满是笑意,“尊夫人声名在外,这东京第一美人的称呼可不是说笑的,苏兄就别谦虚了。不过……”他看向殿外面露疑惑,“开席这么久了怎的还不见主上入席,不应该啊……”

苏砚的目光跟着飘向殿外,眉眼间隐见忧色,今日不光主上久未现身,自家夫人也迟迟未到。

是被何事绊住了么?

万极殿以南除却一座座恢弘壮阔的殿宇还有一方院落。

院落阔大,位置贵重,名曰望云。

院外虽无人看守但竹林壮硕院落干净,一看就是被悉心照料过的模样。

恰逢孟春万物复苏,院内竹林葱郁,只是向来沉静的院落此刻声音窸窣,灯影明灭间隐见衣履晃动。

林间小路上姬薇手握宫灯神色紧张,方才途径院外听到院中有女子喊叫这才壮着胆子走进来查看,可进了院子并未瞧见半个人影。

奇怪……

方才分明听到有人在哭,难不成是她听错了?

可那哭声分明悲戚瑟然再真实不过,又怎会……

难不成……

清亮的瞳仁瞬间一紧,难不成是宫中冤魂作祟……

她向来胆小,思及此更是吓得面色惨白腿脚颤嗦,转身欲跑灯影照亮之处却落出一个娇嫩身影,看那装扮是个宫婢。

女子生得妩媚,纤腰丰臀万种风情,只是不知为何现下瘫坐在地娇泪莹莹,且整个人都在颤抖,看向一旁的视线更是战战兢兢。

姬薇指尖微动,灯影偏移竟又照出一个玄色背影。

那人背脊宽阔腰身劲挺,一身墨色深衣威严摄人,头上的切云冠更是给人一种崔嵬入云可瞰天地之感。

此人周身气势迫人想来是位权臣,就是不知如此时辰权臣美人在这深宫大院意欲何为?

难不成是……在私会?宫婢权臣私相授受这在宫中可是大忌!

此种秘辛被她撞破一个弄不好可是会被灭口的……

姬薇脑中天人交战,惊魂甫定间面前的男子幽幽开口:“怎么?又来个不怕死的?”

声色寒冽似裹千重浪。

他侧头,眉峰巍峨眼底淬冰,寒潮似的目光摧山搅海般直直压了过来,姬薇也顾不上端详那人容貌,被他目光震得手一抖,“啪嗒”一声宫灯落地,周遭重归一片黑暗。

没有宫灯姬薇只能隐约瞧见那人模糊的轮廓,他一袭深衣漠然而立,即使看不清眼底神色仍觉有道威戾目光稳稳扎进自己的皮肉似要将她剥皮削骨一般。

这是对她起了杀意……

姬薇浑身一僵总算回过神来,强压着错乱无序的心跳壮着胆子默默提起了裙摆。

逃!

只有逃才能活命!

夫君还在等她,只要逃出这个院子说不定她就有救了。

只是不待她有所行动,对面的人似是看穿了她的意图先她一步动了手,不过刹那功夫那人已飞身到她身侧,布满粗茧的大手一把扼住她的咽喉,声音无声贴近犹若鬼鸣:“说,哪来的细作?”

“我,我不是……”男人力道极大将人脖骨扼得几欲变形,姬薇耗尽周身气力总算能从喉间挤出几个还算清晰的字眼,“我,我是当朝的令史夫人,不,不是,不是细作……”

“令史夫人?”男人嗤笑一声明显不信,“满口谎言。”

他手上力道加重,姬薇明显感觉呼吸一滞,不过瞬间面色变得通红,脑中嗡咙作响无法思考。

她这是……要死了么……

神智几欲与身体抽离,就在这时扼在脖间的大手突然撤去力道,侧身往后急速退去。

新鲜的空气猛地撞入喉间激得她抑制不住狂咳起来,她费力扶住边上的竹林稳住身形,这才留意到身后两人竟已经缠打在了一处。

素娥高挂逐渐晕清了两人的身影。

方才凄然垂泪的美人此刻一脸肃杀哪儿还有方才的半分娇柔,她正手持软剑和那周身冷寒的男子过招,男子虽是徒手,可一招一式凌厉狠肃直击人要害。

显然,那女子不是他的对手。

同为女子她竟有些担忧那美人的安危,可自己又无武艺傍身,贸然救人也不过是白白丢了性命。

更何况家中还有父母郎君,断不能在此丢了性命。

她虽心怀不忍纠结片刻还是拼尽力气往院外跑去。

推开院门那一刻终是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此时女子已然落败,纤白的玉颈在男子手中扭出古怪骇人的弧度。

只听“咔嚓”一声脖子应声而断,软蔫蔫歪在肩上如同失了筋骨的软肉,死气沉沉再无半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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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极殿内金石丝竹鸾歌凤舞,如此良辰却有人心不在焉。

苏砚虽端然而坐,不时望向殿外的目光还是暴露了此刻坐立难安的心思。

晋少元拿胳膊杵他一下,禁不住调侃:“苏兄和夫人才分开没多久就这般牵肠挂肚,果然是新婚夫妇情深意笃啊。”

“晋兄说笑了,左不过忧心内子对宫中道路不熟,担心她误闯他处惊扰贵人罢了。”这话解释得毫无破绽,他的手却还是不自觉收紧,目光也再次瞥向殿外。

好在这回殿外总算隐约出现一个人影。

苏砚面色总算有所缓和,只是灯影晃动间出现的却另有其人。

尚未来得及起身,候在殿外的内侍先一步开口通传,声色虽尖抑扬顿挫间俱是威重:“主上至。”

殿内众人即刻起身参迎:“恭迎主上。”

来人身影凛岸,体型欣硕,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压得众人莫敢直视,正是凛国国主坴彻。

他步子稳当却不僵硬,一步一顿间衣角规律起伏未有半分偏乱。覆在衣袍下的长腿健壮有力,行走时腰腹肌理暗自起伏,一身铁骨雄筋均是久经沙场砺出来的伟绩。

身后紧跟的贴身侍卫卫枭身量高大气度雄赳,就连步调也是危重摄人,同他主上如出一辙。

坴彻安稳落座,渊黑的眸子里不带丝毫笑意:“诸爱卿平身。”

臣僚们相继起身并未落座,但听他一声低沉“坐”字方才坐了回去。

有好溜须拍马者欲起身恭贺,未及开口被坴彻打断:“今日宫中混进了敌国细作。”

此话一出卫尉萧秉承背脊一僵“咚”地一声双膝跪地,黝黑的脸上登时冷汗如注:“主上恕罪,是臣护卫不力这才令主上身陷险境。望主上给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臣即刻带领皇宫守卫捉拿敌国细作!”

说罢,头往地上重重一磕。

力道之大震得地上的绳纹砖似都晃了晃。

深不可测的眸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继而缓缓落在了萧秉承的后脑勺上:“不过这细作委实废物已被孤解决了一个,就是一时不察跑了一个。”

萧秉承顶着万钧威压艰难抬了抬头,触及主上冷幽无光的眼底心跳骤停了片刻,连呼吸都是一滞。果然,不论为官多久,每每对上主上那阴冷噬人的目光还是不由胆寒:“主上放心,臣定会将那细作擒来,还要劳烦主上将那细作长相祥说一番。”

坴彻眉梢微凝,似在思索那人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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