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前,清河。
军营里肃穆凛然,刻着巨大桓字的幡旗在寒风中猎猎飞舞,士卒们井然有序,或操练刀剑,或巡逻勘查,或为前线送回来的伤兵包扎伤口。
一青年男子在军营里步履匆匆,他约莫二十岁左右,面如冠玉、清隽俊雅,穿着一身空青色直裾袍服,发束玉冠,明明应该是风情朗月的模样,可是他却极为消瘦,脸色颓靡苍白,眼眶凹陷,仿佛被抽走了三魂七魄,下一瞬就能被风吹倒。他十分焦急,手上拿着一封信,向帅帐奔去。
帅帐门口的两位卫兵见桓恪来,交叉长枪,高声道:“公子,丞相正在里面谈事,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
桓恪平时说话温润和雅,注意分寸,但此时他必须立马见到祖父,顾不得其它。他厉声道:“我有急事要报。”
“不可。”其中一个卫兵道,“丞相特意交代过,任何人都不得入内,莫说公子您了,哪怕是公子您的父亲也不行。”
桓恪拧眉,叱道:“有什么事我自己承担,祖父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身形一晃,直接越过两个卫兵闪进营帐。他一掀开帘子,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他原本以为祖父不让任何人进来,是在与联军的将领们上商讨机密,没有想到这里除了祖父,只有一个头戴五岳冠的白发道士。
白发道士踏罡步斗,在石板地上按特定的方位和步伐绕行,看上去在模仿北斗运转,他边行边口中振振有词的吆喝“天机显现”,手持朱砂黄纸书,而靠门的地上有一个祭坛,上面正有刻有小篆经文的符箓熊熊燃烧。
那符箓似有硫磺,味道刺鼻,刺得桓恪呛了一声鼻子。
桌案后凝神望着道士做法的威严老人被呛声惊扰,他气得猛拍桌子,怒道:“赶紧出去,我不是喊任何人不得进来吗。”
进来认罪的门卫赶忙出去。
桓恪不动,他走近几步,绕过那个做法的道士,面带狂喜地说道:“祖父,有景安的消息了,她还活着!”
桓冉一顿,道:“恪儿,你说什么。”
桓恪以为祖父没有听清楚,高声道,企图压过那个神神叨叨念法的道士,“祖父,有景安的消息了。攻占宣州的那个反贼派人送了一份信给我,信上说景安还活着,如今在燮州朔城。请祖父允许我带三千轻骑去往燮州,把景安带回来。”
话甫毕,他上前一步,把手上紧紧拽着的那封信递给祖父,桓冉沉默地接了过去,那封信的边角很皱了,上面的字迹肆意不羁,笔触狂妄地写道了丹虎军是如何攻占宣州,又是如何把宣州州牧夫人带去燮州,并且说道如果桓恪愿意带兵来宣州接刘景安,那么他不会拿刘景安怎么样。
那封信的末尾有一个信印,刻着獠牙尖利的血色老虎,狰狞可怖。
桓冉眉头加深,似乎是在判断这封信的真假,良久,他问道:“这封信是谁交给你的。”
桓恪答道:“是清河驿站的官吏快马呈递上来的。”
桓冉语气不明道:“恪儿,这个时候,你的重点不应该是敌人如何渗透清河这边的通讯系统吗,清河可是桓家势力最大的地方啊,这样都能有敌人悄无声息地把信带给驿站,底下人该换一批了。”
“祖父!”桓恪眉毛倒竖,抿紧嘴唇道:“这些的事之后都可以查明,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景安的安危,请允许孙儿带三千轻骑前往燮州!”
“这封信你有什么办法证明它是真的。恪儿,我知道你很担心景安,所以病急乱投医,可是这个自封枭奇王的反贼你也知道,他怎么会放过他的敌人,怎么会让战败的那方将领主帅活着...景安多半已经遭遇不测了。这封信多半是那个反贼的诱饵。”
桓恪沉默,他知道祖父说的是真的,枭奇王怎么会放过他的敌人,可是,“祖父,我一定要去燮州,那个反贼说了,只要我去,他就会放过景安,只要有一丝可能,我都不会放过。我今天来,也只是跟您说一声,您同不同意都没关系,我待会就领兵出发。”
桓冉心中不悦,桓恪长这么大从来这么忤逆过他,却放软语调稳住桓恪,“恪儿,你先别急,等我派人再去探查消息。”
桓恪再次沉默,他听到临水城破的消息时,恸到吐血晕厥过去,连续发烧几天无法起床,偶尔清醒的间隙,他恳求祖父、父亲派人去搜查景安的下落,他们答应了,可是他等啊等啊,始终没有一点零星的消息。
他望着自己祖父的那双眼睛,那双年迈的眼睛已经浑浊不堪,充满了算计,听到景安还活着消息时,也没有迸出一点高兴,仿佛无知无觉。
究竟是没有景安的消息,还是祖父、父亲不愿去探查景安的消息。
一个悲哀的猜测从桓恪的心底冒出,他越想去否认,越不可控制。
桓恪道:“祖父,我如今病已经好了,景安是我的妻子,我亲自去,恕孙儿告辞。”
他转身欲走,桓冉被他倔强坚决的态度激怒,大笑冷声道:“好啊,你为了儿女私情一走了之,又把桓家放在哪。那个反贼摆明了要你去送死,你去送死了,桓家怎么办,你下面的弟弟妹妹立不起来,一个比一个废物,到时候桓家就会因为人才凋零败落。你是桓家的嫡长孙,才学过人,士人典范,理应承担家族重任,却如此任性!”
祖父的话让桓恪一顿,脚步停下。他静静地站在那儿,因为病重,身形已经十分单薄,但气度仍然如青松般。
良久,他转过头道:“祖父,如今我最担心的是景安的安危,一想到她在寒冷的朔城等我,我就心如刀绞...如果我活着回来,我会继续承担桓家的命运,如果没有,那么我的弟弟妹妹也许会懂事一点,您可以继续培养他们。”
“孽子啊,孽子!”桓冉大怒,大手一伸,拿过桌案旁的紫檀权杖,用尽全力往桓恪膝盖上一砸,桓恪色变,躲闪不及,双膝直接跪下,关节处的疼痛让他以为自己的腿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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