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宗宗主女儿沈清雪这辈子撒过三次谎。

第一次是六岁，偷吃了供桌上的灵果，嫁祸给师妹。被发现后罚抄了三天门规。

第二次是十二岁，跟师叔说自己的筑基丹已经吃了，其实是藏起来想卖钱。被发现后罚抄了半个月门规。

第三次就是现在。

她穿着一身男弟子的灰布道袍，头发束成男士发髻，腰间挂着一块伪造的散修令牌，站在玄霄宗山门口，对苏小柒说：“我叫沈青。散修。想买个激活码。”

苏小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沈清雪后背冒汗。她听说过玄霄宗这个包子头小姑娘——别看她年纪小，整个修真界能跟李青云学做生意的，就她一个。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自己兜里的钱马上就要不见了。

“散修？”苏小柒歪着头，“你看着不像散修。你的皮肤太白了。散修天天风餐露宿，哪有你这么白的。”

“我……修炼的是阴寒功法。不晒太阳。”

“哦，”苏小柒在本本上记了一笔，“阴寒功法。那你的灵力属性是水？”

“……是。”

“水属性好啊。商城里水属性技能书打八折。掌门说水属性玩家是优质用户。”

沈清雪松了口气，以为自己混过去了。

然后苏小柒又说了一句：“对了，散修激活码要一百两。”

“为什么散修更贵？”

“掌门说的——散修没有宗门，说明要么太弱没人要，要么太强不需要。不管哪种，都值得多收钱。”

沈清雪沉默了。

她听说过李青云的定价策略很黑。但没想到黑得这么有道理。

“给。”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

苏小柒接过银票，对着阳光看了看真假，然后从兜里摸出一个激活码递过去：“进山门左转，领新手引导手册。对了，你既然是水属性，建议进游戏之后先去商城买个‘碧波心法’，配合水属性技能有加成。”

“好的谢谢。”

“不客气。反正你进了游戏还会再充的。”

沈清雪走了几步，回头问：“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会再充？”

苏小柒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因为来这儿的每个人，一开始都说自己只是‘体验一下’。现在他们都在排队买第三张月卡。”

---

沈清雪来玄霄宗，是带着任务来的。

一个月前，修真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玄霄宗那个穷得叮当响的掌门李青云，搞出了一个叫《问仙》的幻阵游戏，把凡人的钱赚疯了。各大宗门纷纷加盟，青云宗翻身了，金刀门翻身了，连血魔宗那个魔道少主都开始往人家服务器里跑。

碧水宗宗主沈碧波坐不住了。

“清雪，”她妈说，“你去一趟玄霄宗。看看那个李青云到底搞的什么名堂。”

“要谈加盟吗？”

“先不谈。你先混进去，当玩家。把他们的套路摸清楚。如果真那么赚钱——”

“就加盟？”

“就抄过来。”

沈清雪觉得这个任务不难。她从小跟着她妈学经营，碧水宗能在修真界以女修为主站稳脚跟，靠的就是脑子活泛。一个幻阵游戏能有多复杂？

现在她坐在青云服的新手村里，看着眼前一大片密密麻麻的人头，发现自己错了。

这游戏最可怕的不是复杂度。

是多。

人太多了。

新手村里到处是人。村口有人摆摊卖新手装备，村里有人喊组队打兔子，村外有人对着木桩练走位。世界频道上的消息刷屏快到根本看不清内容。她随便一瞥，就看到了以下对话：

“【老子要成仙】：碧波心法配水灵剑谁用谁知道！我刚靠这套连招赢了竞技场三连胜！”

“【仙子姐姐】：女修有没有人要组固定队？我每天在线四个时辰。”

“【我是你爹】：来啊。叫爹。”

“【仙子姐姐】：滚！！！”

“【白嫖到底】：有没有人一起去打灵蟒？我今天还没死够。”

“【充钱使我快乐】：我带你。我刚买了三张元婴体验卡。等一下——你是谁？白嫖到底？你不是死也不充钱吗？”

“【白嫖到底】：我没充钱啊。我是让你带我。这叫合理利用资源。”

“【充钱使我快乐】：……”

沈清雪关了世界频道。

她决定先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专心研究游戏机制。

然后她一抬头，看到了商城界面。

六个大字悬浮在幻幕正上方：

“首充大礼包：六两。”

下面是一行小字：“含炼气速成丹一枚、新手武器一把、限定时装一套。”

沈清雪心想，六两倒是不贵。要研究就得全面体验。充一个。

她充了六两。

然后她看见商城弹出了第二层界面：

“恭喜你成为首充用户！现在解锁月卡特惠：三十两一张，每日赠送灵石，附赠护体金光特效。今日购买额外赠送首充用户专属称号——‘初入仙途’。”

沈清雪心想，专属称号？研究需要。充一个。

她充了三十两。

然后月卡界面关闭，弹出了第三层界面：

“检测到您已拥有首充礼包和月卡。现在解锁元婴体验卡特惠套餐：原价九百九十九两，首月用户只需六百九十九两。”

沈清雪的手指悬在“购买”按钮上，停了一息。

六百九十九两。

这已经不是“研究需要”能解释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我是来卧底的。我必须全面了解用户体验。

然后她买了。

六百九十九两。

她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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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

沈清雪蹲在灵蟒副本门口，浑身闪着元婴期的金光，手里握着商城里最贵的水属性仙剑，头顶三个称号——“初入仙途”“元婴体验官”“首日氪金王”。

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不是来卧底的吗？”

“为什么我已经花了小一千两了？”

旁边一个头顶“白嫖到底”的玩家蹲在角落里，看了她一眼：“新人？”

“……算是。”

“充了多少了？”

沈清雪想了想：“小一千。”

“白嫖到底”沉默了片刻，然后往旁边挪了挪：“你跟‘充钱使我快乐’坐一桌。那边那个浑身冒金光的胖子。”

沈清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浑身闪着比她还耀眼的金光的人正站在灵蟒尸体上，手里举着一把比人还大的光剑，在世界频道发消息：“灵蟒速通队，缺两个奶妈。要求月卡用户，有护体金光。不满足条件勿扰。”

“那是谁？”

“全服第一氪佬。目前为止累计充了两万多两。”

沈清雪沉默了。

两万两。

碧水宗去年全宗门的灵石收入折算银子，大概五万两。

而这个人，一个人充了两万两。

“他……充这么多，图什么？”

“图爽，”白嫖到底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土，“他现实中是个土财主的儿子，继承家业之后一天到晚被人叫‘少东家’，没人觉得他有本事。但在游戏里——他是元婴期。全服第一。”

沈清雪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理解这个游戏了。

“那你呢？”她问白嫖到底，“你充了多少？”

“零。”

“零？！”

“对，”白嫖到底微微一笑，“我凭本事白嫖。但我每天在线四个时辰。因为我不充钱，所以我得比谁都会玩。灵蟒副本十二种攻击模式我倒背如流。商城每一种道具的性价比我都会算。竞技场里我能凭走位磨死氪金玩家——虽然十次里只能成功一两次。”

“那你觉得这游戏怎么样？”

白嫖到底想了想。

“黑心。但不坏。”

沈清雪记下了这句话。

她正要再问，世界频道忽然刷出一条金色公告——那是只有充了月卡才能发的金色字体。

“【沈青】：有人在吗？我是新人。请问商城里的‘碧波心法’值得买吗？”

世界频道安静了一息。

然后“老子要成仙”回了一条：

“【老子要成仙】：沈青？你刚才不是在灵蟒副本门口站着吗？你身上的元婴期光闪到我了。你是新人？”

沈清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金光，又看了看自己头顶的“首日氪金王”称号。

该死。忘了藏身份了。

---

同一天晚上。

玄霄宗大殿里，李青云正在翻看今天的玩家数据。

苏小柒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本在画什么东西。赵铁柱在角落里呼哧呼哧地搬灵石箱子——今天又收了满满三箱灵石。

“掌门师兄，”苏小柒忽然抬起头，“今天来了个新玩家，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他说自己是散修。但我看他皮肤太白，不像散修。而且他身上有灵药的味道——那种很贵的美容灵药。只有女修才会用。”

“女修？”

“对。但他穿着男装，头发也束成男士发髻。说话声音刻意压低了。我猜是个女的。”

李青云放下数据本，来了兴趣。

“她叫什么？”

“真名不知道。游戏ID叫‘沈青’。”

“沈青……”李青云在嘴里嚼了一遍这个名字，“查她充值记录。”

苏小柒翻出后台账本，找了半天：“有了。沈青。今天下午注册。首充六两。月卡三十两。元婴体验卡——六百九十九两。总计七百三十五两。同时她还买了碧波心法、水灵剑、三套限定时装、一套水属性技能特效。总消费已破千两。”

“首日破千，”李青云挑了挑眉，“这个人不是散修。”

“那她是什么人？”

“你觉得哪个宗门最有钱？”

苏小柒想了想：“血魔宗？但厉无邪已经来了。金刀门？金大元已经加盟了。天剑宗？天剑宗还没动静。还有——”

“碧水宗。”

苏小柒眨了眨眼：“碧水宗不是以女修为主吗？”

“女修为主。女修最爱买什么？”

“……美容灵药？”

“在游戏里呢？”

苏小柒低头看了看“沈青”的购买记录——三套限定时装。然后她恍然大悟：“时装！”

“对，”李青云端起茶杯，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个‘散修’，首日进来先买三套时装。这不是来玩游戏的。这是来调研的。”

“调研？”

“碧水宗宗主沈碧波，出了名的精明。她肯定不会直接来谈加盟。她得先派人混进来，摸清楚咱们的套路，然后——要么抄，要么谈。但不管是抄还是谈，这个人已经充了一千两了。”

李青云吹了吹茶沫，补了一句：“她要是来抄——她已经上瘾了。她要是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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