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糙米饭团与腌菜

刹那被赶出了族会，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

夕阳把天边映得血红。

那颜色比他看过的任何一张美术花尽心思的天光贴图都好看——

天空从深蓝到天蓝，再过渡一层金色，从橙红转变成血红，层次分明得不像美工用喷枪喷出来的。

他环视了一圈族地的建筑。

落差感立刻就来了。

这是什么贫穷落后的原始部落。

房子多是木质加竹子搭的骨架，上头铺着是茅草。路面是夯实的泥土，连块像样的石板都没有。

以他对策划的了解，说不定在想象原作没有描述的宇智波战国族地时，会来个天守阁之类的夸张建筑群，雕梁画栋，灯笼高挂，好让玩家打卡拍照，提高日活度。

但眼前这种贫瘠的房屋，才更符合战国的时代。

策划什么时候玩还原了。

刹那叹了口气。然后才把注意力收回来，开始研究那个莫名其妙的反叛值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一时一动。

一个及其简陋的界面浮现在他的眼前。

反叛值：7。

下面是三个基础数值，后面都缀着“1级”的标注：

专注度：1级。

体力：1级。

恢复力：1级。

而在数值下方，有一行小字：消耗10点反叛值，可将任意一项基础数值提升至二级。基础数值全部达到5级后，解锁衍生天赋。

也就是说，这是一棵技能树。基础数值是根系，衍生天赋是枝干，等全部点满之后，说不定能长出一棵枝繁叶茂的完整技能树。

刹那在心里快速计算：他现在有七点反叛值，再拿三点就可以任意选择一项升级。

他的目光落在“专注度”上。

按照他对这类游戏系统的理解，专注度必然和精神力挂钩。

而宇智波一族的写轮眼，恰恰与精神力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瞳力的本质就是精神能量的具象化，专注度越高，写轮眼的运用应该就越强。

然后是恢复能力。

这个更好理解——点满之后说不定能像千手柱间那样，拥有不需要结印的自动再生，血条永远看不到底。

在游戏里，柱间的被动回血是所有玩家最恶心的机制之一，打掉三分之一又回上来，打掉一半又回上来，简直是移动血泉。

至于体力，似乎分为两个分支：力量与灵巧。力量决定攻击强度和破防能力，灵巧决定速度和闪避。

三条路线，三种发展方向。专注度对应瞳术，恢复力对应生存，体力对应体术。

只要拿到足够多的反叛值，他可以把所有数值全部点满。三项基础全部满级，衍生天赋全部解锁——到那时候，什么须佐能乎，什么天碍震星，他全能自己来。

刹那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自己双手抱臂，站在战场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脚边的敌人，用宇智波斑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你已经没有希望了，剩下的……只有绝望而已。”

多么装逼。

到时候他也要把天碍震星糊在宇智波斑脸上。

“刹那君——一起吃晚饭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畅想。

刹那睁开眼，看到一个小卷毛正站在他面前。

六岁左右的孩子，比他高了小半个头，黑发卷曲着翘在耳边，脸上挂着宇智波这个孤高的家族不常见的，甜甜的笑容。

宇智波镜。

刹那认识他的成年卡。和刹那的成年体一样是B忍，角色简介薄得吓人——

千手扉间的学生，猿飞日斩的同学，宇智波止水的爷爷，二十五岁就死在了为同伴断后的战役里。

一个B忍。

一个背景板中的背景板。

但真正让刹那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宇智波镜，千手扉间的学生。

而刹那的角色简介上写着：三勾玉刺杀二代目火影，失败，身死。

二代目火影就是千手扉间。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正对他露出善意笑容的小卷毛，将来会拜入千手扉间门下，而刹那自己将来会去刺杀千手扉间，然后死在对方手上。

你是千手扉间的拥趸，而我是敌对者。

刹那狠狠地皱了一下眉。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下，然后从台阶上站起来，跟着宇智波镜走向晚餐领取处的方向。

发饭的婶婶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脸上已经有了皱纹，围着一条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围裙。

她从锅里取出几个捏好的饭团，递给每一个排队的族人。

刹那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还差三点反叛值就能升级了。前三次都是无意间拿到的。

如果他有意识地对一个人提出反对，能不能也拿到反叛值？

眼前这个做饭的婶婶正好可以试试。

轮到他的时候，婶婶从木桶里取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刹那接过来，开口道：“只有这个吗？这种东西怎么能吃得饱？”

说完，他在心里等着那个声音。

一秒。

两秒。

脑子里安安静静。

没有“叮”。

没拿到反叛值，刹那心里有点失望。

做饭的婶婶脸上带出些歉意来：“对不住啊，刹那君。等大名把任务金结清了，咱们就能买上肉了。到时候婶婶给你做腌肉饭团，好不好。”

刹那看着婶婶围裙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补丁，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低下头闷闷的道：“……没事。”

刹那接过自己那一份，手指都在发抖。

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的手心躺着的，是一个连谷壳都没脱完全的糙米饭团。

作为一个游戏角色，他见过商城里的各种甜品美食——一乐拉面、羊羹、三色团子、红豆汤，哪个不是美术组精心建模、专门做了食欲感渲染的？

可眼前这是什么？

粗糙道极致的糙米饭团，连一张裹饭团的海苔都没有。

做饭的婶婶见他愣在原地，转头从一个陶罐里捏出一小块指甲盖那么大的粗盐，放在刹那手心里。

“配着舔能香一点。”

刹那舔了一口。

整张脸瞬间皱了起来。

和游戏商城里那些精致调味的料理比起来，这东西简直不能叫食物。

刹那再婶婶期待的眼神里，勉为其难的咬了一口。

只听嘎嘣一声。

一颗沙粒结结实实地硌在他的乳牙上，那颗本来就有点松动的牙当场就宣告阵亡。

刹那无表情地往手上一吐。

一颗带血的乳牙，混在嚼了一半的糙米饭里，静静的躺在他的掌心。

不对劲。

在游戏里，角色受伤之后血条会缩短，等脱战之后自动回复，血条就会重新填满。

放忍术也不需要结印，等CD转完按键一亮就能甩出去。

但现在不一样。

他把舌头抵在那个缺口上，能清晰地舔到牙槽里的空缺，还有血腥味。

伤口没有愈合，牙齿没有重新长出来。

没有血条出现的视觉反馈，没有“恢复中”的状态图标，没有读条。

这里是——

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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