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看,这批耀州窑白瓷的釉下氧化铁析出纹路,明显是窑温控制失误,而不是某些论文里臆测的‘早期青花雏形’。”
唐晚把显微镜的成像画面投到屏幕上,手指点着那些细微的褐色条纹。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羊毛开衫,里面是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腕骨线条清晰,戴着一块简约的银色手表。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细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亮锐利。
标准的青年学者模样,不过,依然美得让人不舍得移开眼。唐晚身上有种矛盾的气质——学术需要的严谨理性,和她容貌自带的清冷美感,微妙地融合在一起。怪不得她的课虽然冷门,选课系统一开却总是秒空,堂堂爆满。系里私下流传过一句话:“上晚姐的课,前半节看脸养眼,后半节听讲养脑。”不过因为她不喜欢别人拍照,否则红到网上指不定就成了明星什么,毕竟美貌才是永远的神。
此刻她站在投影屏幕前,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手腕。烟灰色开衫柔软地贴合身形,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落在颈侧。她微微侧身,手指点向屏幕上的显微图像:
“——所以你看,这批耀州窑白瓷的釉下氧化铁析出纹路,明显是窑温控制失误,而不是某些论文里臆测的‘早期青花雏形’。”
声音平静清晰,像泠泠的泉水。
台下坐着十几个研究生,还有几个来旁听的年轻教师。一时间,竟有好几个人微微走了神——倒不是不认真,而是唐晚站在那儿,光与影在她侧脸勾出的轮廓太过干净利落,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抬眼时那双清亮的眼睛看过来……有人美的会让人忽略她做什么,但唐晚的美却奇异地和她正在做的事融为一体。她讲最枯燥的胎釉成分分析时,手指划过数据表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冷静的韵律感,让人眼睛不自觉地跟着她,觉得就这样坐在台下看着,也是种享受。
胡菲菲和马思远坐在第二排——他们现在已经完全把唐晚当自己人,私下里开始叫她“晚姐”。这个称呼起初是胡菲菲先叫出口的,唐晚听了只是抬眼看她一下,没反对,于是就这么定下了。
此刻胡菲菲正用笔记本挡着脸,小声跟马思远嘀咕:“看见没,李教授今天又坐第一排。他绝对是冲着咱晚姐来的。”
马思远瞥了一眼坐在第一排正中的李维。李维今天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脖颈。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三七分发型纹丝不乱,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眉头正微微蹙起,盯着屏幕上的图像——脸色明显沉了下来,但那副斯文俊朗的皮相,连不悦的神情都显得矜贵。
那篇“早期青花雏形”的论文就是他带的博士生发的。
“我觉得李教授就是单纯想找茬。”马思远压低声音,“你看他每次研讨会都跟晚姐针锋相对。”
“你懂什么。”胡菲菲撇撇嘴,“这叫孔雀开屏,雄性求偶的经典表现——用挑衅引起注意。他要真看不惯晚姐,干嘛每场都来?系里那么多研讨会,他偏偏只挑晚姐主持的场次坐第一排。而且你注意他今天坐的位置没?正中央,晚姐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马思远被她这套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李维。李维此刻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抵着下巴——确实是全神贯注看着台上的姿态。
台上,唐晚切换了幻灯片:“考古学的基础是实证。我们没有发现任何文献记载支持这种‘灵感传递’,窑址出土的残片也显示,工匠们在发现这种‘褐纹’后,第一反应是改进配方、调整火候去消除它,而不是发扬光大。”
她展示出一批新出土的窑具照片:“这是上个月陕西考古所分享的最新资料。你们看这些支钉上的残留物成分分析——”
“唐老师的观点很有启发性。”李维突然开口,推了推眼镜,努力保持风度,“但考虑到耀州窑在北宋晚期的技术突破性,我们是不是应该用更开放的眼光看待这些‘失误’?也许正是这些无心之举,为后来的青花瓷提供了灵感——”
“李老师,”唐晚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如果每次技术失误都能被解释为‘灵感的种子’,那考古学的类型学分析就失去意义了。我们需要区分‘偶然’和‘趋势’,而不是用浪漫想象填补证据链的空白。”
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年轻女教师忍不住低头笑了,旁边的同事用手肘碰了碰她。李维带的那个博士生——论文的作者——脸色涨红,低头猛记笔记,不敢抬头。
“唐老师的观点很有启发性。”他再次开口,推了推眼镜,语气放缓,措辞却精心调整过,更像是在抛出新的思考角度,“不过,如果完全排除‘偶然’对技术史的影响,是否会过于强化‘目的论’的叙事?或许我们可以探讨,这些‘失误’在当时工匠的视角里,是否也曾被短暂地视为一种‘可能’?”
这话说得漂亮,既含蓄认可了唐晚论证的严谨,又将讨论引向了一个更开放、更需要思想碰撞的层面。连台上几位老教授都微微颔首。
胡菲菲在笔记本上飞快写下:“看,升级了!从单纯反驳变成邀请深度讨论了!李教授这是换策略了!”
唐晚看向他,似乎微微怔了一下,但随即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静:“李老师提出的视角很有价值。这提醒我们,在实证分析之外,也需要关注历史行动者的主观认知世界。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清亮,“这依然需要证据。我们可以接下来查阅同期工匠笔记或地方志,看是否有相关记载。”
她接住了他的话,却又稳稳地将讨论锚定回实证的轨道。李维靠回椅背,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了一些。
研讨会又进行了半小时。唐晚讲完最后一批标本的数据分析,收起激光笔:“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大家有什么问题,后续继续研讨。”
突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唐晚的助教小陈——探头进来,怯生生地说:“唐老师,楼下有人找您。说是……西安来的,姓沈。”
唐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但她脸上表情纹丝不动,只是点点头:“知道了。”
她把激光笔交给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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