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时楠没想到丁斐会那么快离开。
次日上午,扎凡跟他提起这事的的时候,他还有一瞬的恍惚。
回过神,他问扎凡:“两个都走了?”
扎凡点点头:“嗯,跟着送那个中国学员去医院的船一起走了,行李箱还是我帮忙提上去的。”
邝时楠垂眸沉默片刻,“挺好的。”
顿了顿,他又问:“夏菲克如何了?”
“不严重,岛上的医生说他不用转去市区,住院观察几天就行了。”
扎凡叹了口气,“有人昨天拍了事故视频放到网上去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店里后续的生意。”
“别担心,这就是起意外事件,不是咱们潜导操作失误,影响应该可控。”
ZK潜店的OW潜点都是严格按照PADI要求,选的都是近岸礁区,几乎不会遇到流。
不曾想今年洋流转向将海狼鱼群带到近岸,蒋瑶知又因为经验不足,被卷入鱼群风暴中恐慌,本能升水,才会发生这次的事故。
“希望吧。”扎凡面色依旧沉重,“对了,夏菲克近期不能下水了,他下周要带的FD团你顶一下?”
“行。”
扎凡点点头去写事故报告了。
邝时楠走到前台后坐下,打开了手机。
丁斐发来的最新一条信息,还是三天前约他吃饭。
她就这么静悄悄地走了。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邝时楠皱了皱眉,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有些冷漠地想:早就该走了。
很快,他就调节好情绪,忙自己的事了。
……
丁斐和康茵从G城市中心医院走出时,太阳已经西沉了。
她看着渐沉的天色,舒了口气。
康茵不理解地问:“干嘛要管这闲事?”
昨天晚上,丁斐突然跟她说,今天要出岛一趟,她答应了蒋瑶知要将她母亲接到医院。
丁斐昨天去岛上医院看了蒋瑶知,万幸的是,因为救治及时,她肺损伤不严重,只是精神上的冲击比较大。她本不打算将受伤的事告诉家人,但是她妈昨天跟她一通电话就发现了异常,蒋瑶知这才说了实话。蒋妈买了今天一早的飞机飞来,蒋瑶知怕她语言不通,落地后找不到医院,这才发微信求助丁斐。
丁斐撩起头发别在耳后,轻声说:“都是中国人嘛,帮一下也没什么,何况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遇到这种事,肯定吓坏了。”
“也是,刚考证就遇上这种事,以后估计未必敢再潜水了。”康茵有些唏嘘地说。
她顿了顿,“你是因为她才放弃学潜水的?”
“一半一半吧。”丁斐眯眼望着远处的天空,晚霞如火,将城市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衣,但比不过布雅岛浑然天成的海天一色,“毕竟蒋瑶知出事还有妈妈,我出事都没有妈妈。”
她笑了笑,把心中的微末情绪掩住,“走吧,找个地方吃饭,我陪你Citywalk两天,再回布雅岛。”
康茵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鼻头突然有点酸。
她挽住丁斐的胳膊,轻声说:“你还有我呢。”
丁斐闻言一愣,随即璀璨一笑:“你说得对。”
两人的身影没入G城的喧嚣中。
布雅岛今天又是一场绚丽的晚霞。
游客却已经换了一波。
邝时楠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很快就觉得索然无味,悻悻地放下手机,躺进了吊床里。
他把手垫在脑后,望着木屋旁的椰子树发呆。
五年前他刚来岛上的时候,这棵椰子还只有他人高,今年却已经能结果了。
时光仿佛缩地成寸,一棵小椰苗竟好似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如果不是卡姆在楼下喊他,邝时楠大概会一直看下去。
他微微起身,探出头看向卡姆:“什么事?”
卡姆一身沙滩裤花衬衫,他仰着头笑说:“喝酒去。扎凡说Fei走了,你心情不好,他在酒吧等我们。”
“……”邝时楠无语,“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
他顿了顿:“而且我记得扎凡明天要带两个OW的学员。”
“取消了。潜店生意受影响了,他接下来几天都没什么事。”
邝时楠思索片刻,起身:“走吧。”
卡姆开着他新买的沙滩摩托车,拉风地载着邝时楠到酒吧,一路上吸引了很多游客的目光。
只有邝时楠知道,他一路吃了多少沙子。
他面无表情吐出一口沙子,从车上下来,“我再也不想坐你的车了。”
“为什么?”卡姆一脸震惊,他的车多炫酷啊!
邝时楠欲言又止得看了他一眼,率先进了酒吧。
进去后发现,酒吧里不仅有扎凡,还有米娜。
他朝米娜点点头,“你不是在医院陪夏菲克?”
米娜无奈地摊摊手,“他把我赶出来了,我闲着没事干,就来喝一杯,没想到遇到了扎凡。”
等邝时楠坐下,米娜才再次开口:“我听说丁斐走了。”
邝时楠神色一顿,“嗯,早上走的。”
“扎凡说,她是因为蒋瑶知的事,中断学潜水的?”
邝时楠脑中闪过泳池边丁斐苍白的脸,他点点头,“算是吧。”
米娜闻言,不赞同地说:“你应该跟她解释。那天的情况只是个小概率事件,几年都不会发生一次,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
邝时楠却是笑了,“米娜,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热爱潜水?”
米娜怔了怔。
扎凡递来酒。
邝时楠接过酒杯继续道:“我倒觉得她懂得放弃挺好的,这样以后,也不会因此出什么事。”
米娜哑然片刻,接受了邝时楠的说辞。
邝时楠呷了口酒。
冰凉的液体沁入喉道,却烧起一片灼热。
胃里冰火两重天。
他这才陡然记起,自己晚上好像没吃饭。
邝时楠握着酒杯,正考虑要不要先去吃个饭,米娜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走了,那你呢?”
邝时楠扭头看向她,不解:“嗯?”
“你打算一直在岛上待下去吗?”
没等邝时楠回答,耳边突然一震,酒吧音乐突然从一首小清新变成重金属摇滚,卡姆拉着米娜起身,“走,跳舞去。”
米娜被半拖半拽走了。
扎凡没过去,他搬着凳子往邝时楠身边挪了挪,堵着耳朵说:“卡姆太疯了,吵死了。”
邝时楠表示赞同。
他最终也没选择去吃饭,他想着米娜的话,一口一口地灌着酒。
什么时候离开吗?
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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