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人等得心里像猫抓似的痒。
“小姐今天可真美。”霜降收起最后一缕发丝,笑盈盈端详镜中人。
宋杳瞧着镜中自己的灵蛇髻、丹凤眼,柳叶眉尾微翘,活脱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模样。
“是啊,真美。”
“那是自然。”霜降叉着腰,下巴微扬,一脸得意,“我们小姐这容貌,便是孟将军站在面前,也未必配得上。只要小姐喜欢,奴婢日日给您梳广陵最时兴的发髻。”
宋杳被她夸得失笑:“怎么偏扯到他身上?”
“小姐这些日子总提起孟将军,可不是心里欢喜他?”
宋杳没反驳也没承认,按剧情来说她的确应该是这样。
——
踏青亭中,早已聚了不少人。
“这宋杳搞什么名堂,递帖子喊我们来,这客都来了,东家还羞得不见人。”
“姐姐真是抬举她,她那哪是羞啊,分明是没脸出来罢了。”
“天生狐媚子长相,也好意思日日抛头露面。若换作是我,合该闭紧大门,再不出来瞧人才是。”
几个人你一唱我一和地捧着,团扇掩面,笑得流苏与步摇颤个不停。
“数日不见,想来姐姐们甚是想我。我这人还没到呢,就远远听见姐姐们在议论我了。”
宋杳搭着霜降的手,不紧不慢地踏上台阶。
她今日穿着白色云丝长裙,薄雾紫色烟纱的外裳,衬得她整个人娇俏可人,腰身细软,亦步亦趋,让人不得不流连忘返。
蒋冉恨得心像按在棘刺上疼,双目阴凄凄地剜着她:“妖精,穿成这样给谁看。”
宋杳似乎同之前不大一样,说不上哪里奇怪,但若换了从前,她早该跪下道歉。
可今日她偏不。
察不出哪里不对劲,众人都未发言,只斜眼抓着她的动作,想在蛛丝马迹中挑到她的错处。
宋杳则旁若无人地坐在亭角。
“今日请姐姐们,一来是谢过前几日诸位的‘热情款待’,为妹妹当日冲动之举致歉;二是昨个听了则闲谈,甚是有趣,想说与姐姐们听,也缓缓这踏青的乏闷。”
她身子慵懒地往后一靠,长甲勾起肩畔被风吹散的青丝,把玩儿似的绕圈。
等许久不见她开口,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喊:“你倒是说啊!”
她这才玩腻地放下头发,不舍地接过霜降手中纱扇。
忽然笑得花枝乱颤,扬眉抬眼,对霜降一字一句说:“瞧,姐姐急了。”
见宋杳是在戏耍她们,那人怒不可遏地起身就要扇她。
霜降一把上前抢先扼住她扬起的手腕,用力一推,将人搡得踉跄后退。
似是没看过宋杳这副模样,众人愣了许久。
她这才拿下团扇,慢慢开口:“姐姐们可听过‘剥皮揎草’?”
众人都摸不透她今日要干嘛,自是没人搭理她。
她也不觉无趣,又继续搭着自己的话说:“传言曾有官员贪腐严重,当时天子为惩戒这种恶徒,便设下这种刑罚。
先要层层剥下犯人的皮,再往皮囊内填充稻草等物,然后放置在显眼处示众。”
顿了顿,又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着:
“以—儆—效—尤。”
声音不大,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底。
这些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姐,哪听过这种浑话,个个吓得攥紧袖帕。
当然也有那胆大的,冲着她又是一顿冷嘲热讽:“宋杳,你少装腔作势!不过仗着宋家有钱,也配在我们面前摆架子?”
她上前就要打宋杳,纵使霜降挡在前面也护不住。
宋杳收回神情,将霜降拉到自己身后,疾步上前,手臂猛地挥出。
那声音清脆响亮,像一记鞭子抽在亭中,在她脸上不仅留下了疼痛,还有难以置信的惘然。
宋杳又捏起面前可人的脸蛋,目光倏尔变得阴沉起来:
“姐姐这般嘴碎,是该好好学学规矩。方才那句话,若是传到爹爹耳中,不知诸位家族,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借宋家的势?”
“想踩在我宋杳头上做人,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站不站得稳。”
说罢,她又以袖掩唇,歪头轻笑,发间珠钗叮咚作响,好不狂妄。
宋杳踮脚凑到那人耳畔,指尖怜惜地划过刚刚指印留下的丝丝鲜红,表情讥讽却绵言细语:
“晚些我命下人送些贵药上门,姐姐冠绝群芳我见犹怜,妹妹可不愿当粗犷汉子那般,凶狠不知疼爱之人。”
说完,便将人往地上沉沉一丢,像撇下一件无人赏玩的物件般随意。
“希望各位牢牢记住我今日所言,莫想做那出头之鸟。”她往前走两步,又玩味似的回头望向地下人,下巴轻佻,“受了伤,妹妹可会心疼。”
行走间,一方素帕自她袖口悄然滑落,掉在地上摊出一个“贱”字。
宋杳抬脚碾过,将那一字死死踩在脚下,而后再不回头,牵着霜降从容离去。
走出亭外一段路,林间清风渐缓。
牵着霜降往前走的宋杳突然开口:“霜降,你可觉得我坏?”
等了一会儿见没回应,她才慢慢回头看向身后人。
霜降抬眸,认认真真望进她眼底,迟疑许久,低声如实道:“奴婢不觉得小姐坏。只是方才那般场面,着实叫奴婢心惊。”
宋杳心头一松,瞬间又活泛起来。
“那你可觉得我刚刚过分?”这次是打闹地问。
霜降松开挽着她的胳膊,蹦蹦跳跳往前跑:“这就是小姐之前说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两人笑闹一阵,又手牵手慢慢往山下走。
“对了,跟爹爹说了吗?今晚不回去用饭。”
“说啦,因为今晚要去——宝香楼!”
主仆二人齐声喊着,然后又打打闹闹的下山去。
——
山岩之上,两道身影静静立着。
“不去打个招呼认识一下?”裴蘅撞撞孟槐安的肩膀,又借力往山岩上一坐,“你不说她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娘子吗?没想到今日人没救着,倒看了你这美娇娘一场大戏。”
“你话很多。”孟槐安淡淡说道。
“不是吧,还醋呢,不就跟你的美娇娘说了句话吗。”裴蘅啧啧两声,“当时领你一个眼神,我可就自罚绕山跑了三圈,第二天上朝都差点告假。”
他嘟囔着嘴:“腿到现在还酸着呢。”
“只是还恩。”身旁之人依旧重复。
“好好好,咱们孟大公子啊,对人只有照拂之情,绝无倾慕之意。”
他努努嘴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像是赞同,却又嘀咕:“报恩?报恩还特意派小厮去宋府递消息接人。我看你是报恩报上瘾了,人家落水你派人接,人家设宴你偷偷去看”
“孟槐安,从前可不见你对她这么上心,你几时这么闲了?还有为何你不直接告诉她呢?”
“告诉又如何,若无心,白引人误解,无法回馈的情谊在这世道只会害死她。”说完,他斜眼看向裴蘅。
旁边这人像是看不见他的目光,抬头望向远处:“今日这夕阳好啊,红啊,敞亮啊,是不是槐安?”
他饶有兴致地拍拍孟槐安,仿佛真要与他高谈阔论这晚霞一般。
孟槐安也回拍过裴蘅:“既有此闲情逸致,不妨同我五姐说说。”
说罢,他大步流星往前走去,身后之人忙追上。
“好端端的,你提她作甚!”
“哦?不许?”声音扬长而去,似是追也追不上。
“孟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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