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领头的,他光着膀子套了件褂子,扣子还没系上,露出一截毛茸茸的肚皮。
他今天喝了酒,又泡了澡,脸上的横肉泛着红,一开口,味道直冲人天灵盖。
“哟呵,这不是安家的——”
安逸和安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安乐刚刚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深呼吸,正巧赶上对面的魔法攻击,此刻忍不住地干呕。
对方几乎是秒跟,直接往前逼近。
安逸伸出手臂,下意识地横挡在身前,护住安乐。
她能感觉到安乐的手紧紧抓住了她后背的衣裳,隔着布料都在发颤。
“你们要干嘛?”安逸盯着对方,横眉冷对。
“看到了安家娘子,不得打个招呼!”
领头那人没有退回的意思,他歪着头,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打量着安逸和安乐。
“对呀。”
后面两个人也跟着附和,猥琐的目光落在这两个头发半湿、脸色潮红、刚从澡堂里出来的年轻女子身上。
领头的人继续逼近,眼神在安逸脸上停了两秒,又慢慢移到安乐脸上,然后笑了。
他笑得轻佻又浮夸。
突然,“哐”的一声,笑声嘎然而止。
紧接着,一道妇人的怒气声在这逼仄的空间响起,十分有威慑力。
“曹三天,你小子也不看看地界儿,就撒泼!”
曹三天捂着脑袋,一见来人,立刻跟见了鬼一样直往后退。
他踉跄着,踩到了身后的人。
两个人撞在一起,眼看着就要摔倒了,第三个人忙过来维持平衡。
没想到他没扶住,三个人滚到了一起。
那画面别提有多搞笑了。
这还没完,三个人“哎哟”叫着,像三只受惊的鹌鹑,乖巧地挤成一团。
安逸强行憋住笑,就见三只鹌鹑嗷嗷求饶。
“花姐,我错了!”
花姐?
安逸一扭头,就见刚刚那个妇人,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斜襟布衫,一手拿了个舀水的葫芦瓢,一手扶着安乐,正怒气冲冲地瞪着那三个人。
“错哪儿了?”
不过转瞬间,花姐的表情已经从怒气变成了平淡,整个人淡淡地,好像刚才那一声“哐”根本不是她敲的。
曹三天扭头看看左右,左右那两人也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试探着挤出一句:“花姐,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们现在就走!”
说完,他的脚已经开始往门口的方向挪了。
花姐踢了一脚他伸出去的那只脚,优哉游哉地道:“不说清楚,就想走,传出去,倒显得我冤枉你了,以后花姐我还怎么以理服人,怎么做生意啊?”
那妇人看着瘦瘦高高的,长相也十分周正,没想到说起话来还挺会阴阳怪气的。
安逸看着曹三天苦着一张脸,知道他这是踢到铁板了,心中暗爽。
“花姐,我不该在大花澡堂动手。”
曹三天一只手捂着脑袋,一只手揉着腿,他苦着一张脸,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就这?”花姐微微挑了挑眉。
曹三天看看花姐认真的表情,知道今天这问题如果回答不上来,恐怕是真的走不了。
他立刻又拉着左右两人开始琢磨。
半晌,他诚心诚意地问:“花姐,我真的不知道到底还错哪儿了?”
“真想知道?”
“求求花姐大发慈悲告诉我吧。”曹三天认真地点点头,态度诚恳。
“看在你叔叔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花姐说完,“哐”的一声,又给了曹三天一下。
曹三天皱着眉头,大气不敢出,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姿势像极了挨训的小学生,双手捂着脑袋等花姐开口。
“看看这是哪里?”
曹三天顺着花姐的目光,茫然地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门口的门帘上,语气不太确定地回答:“大花澡堂?”
“睁大你的狗眼再仔细看看!!”
曹三天被花姐一吼,两个眼睛珠子滴溜溜地转,看到门帘上的两个字,有些犹疑。
“女宾室?”
“没想到你还识字啊?”
花姐乐了。
“既然你识字,那看来你下面应该没了吧?”
闻言,曹三天连滚带爬,忙往后躲,苦着脸,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花姐,花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还不道歉?!”花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曹三天立刻鞠躬致歉:“对不起,花姐。”
“嗯?”
花姐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曹三天立刻会意,拉着左膀右臂,一起鞠躬。
“对不起,两位安家娘子。”
曹三天直起腰,小心翼翼地看向花姐,语气里带着一丝卑微的试探:“花姐,这样行了吗?”
“滚。”
闻言,三个人赶紧一溜烟滚了,都不带回头的。
澡堂里骤然安静下来,安乐已经彻底缓过来了,正一脸崇拜地看着花姐,一脸花痴道:“姐姐,你好厉害啊!”
花姐低头看了她一眼,轻笑着道:“三十文呢,再泡会儿?”
安逸走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朝花姐行了个礼。
“今天多谢花姐了。”
安逸她抬起头,看着花姐的眼睛,语气诚恳而郑重,真诚地致谢。
“只是我们还要赶回望仙坡,就不叨扰了。花姐的恩情,安逸记在心里,有朝一日,一定回报。”
听到“望仙坡”三个字,花姐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
“举手之劳而已,我的地盘,还轮不到这些臭男人胡来。”花姐淡淡道,“既然你们要回去,今日就此别过,欢迎下次光临。”
“一定会再来的。”安逸点了点头,拉着安乐转身走出了大花澡堂。
曹三天和他的左膀右臂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花澡堂,一直跑到巷子拐角的墙根底下才停下来。
三人站在澡堂门口,看着安逸和安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人群里。
“大哥,就这么让她们走了?”
曹三天收回视线,往地上啐了一口:“急什么。明天反正是要去望仙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安逸和安乐赶到和林大有约定好的地点时,太阳已经落到了半山腰。
安逸和安乐赶到镇口那棵大槐树底下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半山腰。
林大有的牛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大水牛被拴在树干上,正慢悠悠地吃着地上的青草。
林大有躺在车板上,斗笠盖在脸上,隔着几步远都能听到他均匀的鼾声。
安逸走近了,看到牛车上的木制品比早上来的时候少了大半,又多了一些新东西。
一沓糊窗纸用草绳捆着,几根铁钉用油纸包着,一小捆细麻绳,还有半袋石灰,显然是修房子的材料。
安逸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涌上一股涩意,林大有卖了半年的木制品,换了这些修房子的料,大概连碗面都没舍得在镇上吃。
“大有叔。”安逸轻轻喊了一声。
林大有猛地坐起来,斗笠从脸上滑落。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看到安逸和安乐站在车旁,脸上立刻浮出了笑容:“回来了?事儿办得怎么样?”
“都办好了,打井师傅约了明天上门。”安逸回道。
两人上了牛车,林大有一甩鞭子,牛车拉着三人,迎着夕阳的光,慢慢悠悠往回走。
安乐一屁股坐上车板,两条腿垂在车沿外晃荡着,绘声绘色地把大花澡堂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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