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一个冬日的清晨,暂供李漪居住的驿站被猛地撞开,守门的侍卫甲胄凌乱,簪缨歪斜,跌跌撞撞地前来通报,慌张地口不择言:“他……他来了……”
李漪脸色一变,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句“谁”的疑问还没说出口。
果不其然,下一刻,侍从皆面如纸色,双唇发颤,声嘶力竭道:“赫连决,是赫连决来了……”
一时间,李漪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原本在做事的春草和大勇皆立起,想要跑去通知李执澜留给李漪的亲卫。
但是她们毕竟也都是经历了尸山血海的人,这紧急关头也还算冷静:“他就这么破关闯进来了?带了几万人?”
“秦戈将军呢?”
疑问尚未解答,下一刻,便有一道熟悉的声音,横空而来,传入了众人的耳朵:“别叫了!就我一个人!”
来人穿着普通商贾所穿粗布麻衣,朗朗乾坤之下,他背着光而来,在七尺阴暗中,唯有他金色的眸子最为惹人注目。
纵然天下总有人没有见过他,但谁也无法否认,他身上不同于常人的英雄气,哪怕是门前小卒,在看到他都会不由自主被他常年征战沙场的气质震撼。
这就是赫连决,一统北疆,名扬六镇的燕国君主赫连决。
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入了李漪的卧房,眼睛一直盯着李漪。
房中人的表情都是如临大敌,只有李漪率先反应过来,瞥了一眼显然已经早就知情的谢冉。
谢冉跟在赫连决身后,摊了摊手,少见地没有顾及他端方君子的形象用口型说:他不见你不罢休。
“怎么?你也玩儿上白衣渡江这套了吗?”
“我记得,你以前最不屑的招数就是这个啊!”
赫连决却没有管李漪这些夹枪带棒的话,而是像个土匪头子一样撒泼无赖:“以前看不上阴谋诡计,现在可是比战场还要紧急的时候,自然也顾不上什么光明磊落了!”
他霸道地牵着李漪地手走出去,一边走一边说:“快快快,我可就这一天的时间,要好好利用起来才是,他们姜国的这个谈判官还真是寸步不让,让瘦猴儿都哑口无言了。”
“咱们啊,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享受一下这个时间才是。”
“你都不知道,像我这样笨嘴拙舌的人,在这地界上受了多少欺负,才换了和你的这一天!”
“你那个妹妹,真不是个好相与的,一点儿都不尊重一下我这个姐夫……”
他理直气壮地告状,搞得李漪连话都插不上,只能稀里糊涂地被牵着走了。
雪落得正紧,碎玉般砸在青灰瓦上,也落满他狐裘的毛领,晕开一层浅白的霜。
他握着半枝带雪的梅枝,腕子微抬,剑气卷着雪沫翻飞,枝上寒香被风荡得满空都是。
李漪看出来了,这是他当年舞剑的招式。
他收势而立,气息平稳,将那截带着冷香的木枝递到她眼前。
眼尾微微上挑,金色瞳仁里盛着漫天飞雪,也盛着一点没藏住的、少年气的狡黠。
“阿漪,”他声音裹在风雪里,轻得像落雪,“你走这段时间,我发现我错了。”
她抬眼时,正撞进他眼底的光。
雪片在两人之间旋舞,像无数细碎的星子,将他眉眼晕得朦胧。他握着梅枝的手骨节分明,袖口翻出的素白衬里沾了雪,却半点不显狼狈。
雪花落到了赫连决的睫毛上,凝作细小晶莹的霜粒。
李漪看得微微失神,不自觉地,轻轻凑近了一些,想看清那点落在他长睫上的白。
这一靠近,在赫连决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喉间一紧,不等她反应,微微俯首,直接吻了上去。
亲吻的第一下是冷的,然后才逐渐有了温度。
李漪没有拒绝。
不算深吻,只是极轻、极短的一触,却比任何肌肤之亲都要撩人。
她被他这半是莽撞半是捉弄的动作弄得瞬间红了脸,从脸颊一路烧到鬓角,再蔓延到整个绯红的耳根,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修长的睫毛,不住闪动的湿润眼睛,李漪不敢看赫连决了。
赫连决却没有丝毫羞耻,还在将自己的心都剖开来解释:“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限制你的,我知道你的不安,我也知道你信不过我……这些我都知道。”
“可是往事已经过去了,我们也只能向前看。阿漪,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分享燕国的权力?”
“我思来想去,我手中可能只有这个能够打动你了。”
“我知道你不想生孩子,可是有我们血脉的孩子,日后会是一统山河的最好人选。我们可能需要一个孩子。但是我保证,就一个!”
“我亲自去太医院看了很多书,母体避孕很难,总会伤身体。而男子就有针灸和食用棉籽油的方法,长期配合可能对男子生育有一定程度的抑制作用!”
“你生了公主,我也一样用这种避孕手段,我会好好培养我们的公主,让她登上皇位!”
“我修订了法律,明确皇后有两千亲卫,还能有一块封地,在这块封地上一切都可以由你亲自调动,就是一块国中之国的土地。只要你不开心了,随时可以离开我!”
“我不会像虚伪的李执澜一样的,我对你,只有这一腔真心!”
他终于放下了所谓的“男子气概”,在河畔冲着天际声嘶力竭呐喊:
“跟我回去吧!老子一辈子对你好,对着长生天起誓,要是食言,就让狼把我吃掉,让鹰啄瞎我的眼睛……”
“跟我回去吧!”
李漪被他这一番话搞得懵懵地,信息量太大了,他居然允许了自己掌握兵权,甚至还打算划一块地出来,让李漪独自掌管。
李漪疑惑地问:“朝中大臣没有斥责你沉迷美色吗?这些条件他们真的都答应了?”
赫连决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对啊!还杀了好多人呢!”
李漪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一刻钟之后,才吐出早已冻僵的一句话:“赫连决,你昏聩啊!”
赫连决呵呵:“只对你昏聩!”
李漪随手拿起了自己的玉佩,反手就把玉佩向他的头砸过去了,她也是被气急了,没想到赫连决居然这么疯。
赫连决轻轻一跳,长臂一伸,抓住了玉佩,放在唇边一亲,恬不知耻道:“娘子的味道,正好!这算是你送的礼物了吧!玉,我想想,意义应该在姜国和燕国的意义都很不一样吧!你知道吗?”
流氓!土匪!
李漪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羞,却不敢真动了气。
她已经怀了身孕,所以她也只能回到燕国,姜国李执澜不会允许她腹中的孩子活下来的。
赫连决把玩着手中玉佩,眉眼间还带着方才的戏谑轻狂,可目光落在李漪身上时,却莫名顿了顿。
赫连决察觉到了异常,她身形依旧纤细,只是冬日衣衫厚重,看着比往日圆润些许,处处都透着几分不寻常。
这份异样在心头盘旋许久,赫连决起初只当是她还在闹别扭,可细细回想她近日的举止、方才的隐忍,心头猛地一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瞳孔微微一颤,脸上的玩世不恭一点点散去。
他攥紧玉佩,缓步凑近,平日里霸道张扬的语气,此刻放得极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指尖悬在她身前,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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