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漪扶着大勇的胳膊,站在山垭边,望着天边渐渐升起的红日。
先是一小团暖橘色霞光破开云层,继而一轮柔和不刺眼的红日慢慢展露,最后光芒万丈,洒向整片山野与城池,连带着玉璧城的城墙,都镀上了一层浅金。
她抬手轻轻遮住刺眼的光线,眼底却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松快,有沉重,更多的是唏嘘。
春草累得瘫坐在一旁石块上,大口喘着气,再也挪不动半步。
大勇和高涛也松了松紧绷的肩头,连日赶路的疲惫尽数涌上来。
春草忍不住低声抱怨:“高娘子,咱们好不容易翻过山,好歹歇半刻吧,腿都快断了,实在走不动了。”
高涛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望着玉璧城,沉声开口:“歇不得,咱们得尽快下山,联络城中暗线。
陛下当初策划这次行动,本就不止是接公主南下,更是要借着乱局,收拢这些不愿归燕的流民,一同带回淮河一带安置,既护了百姓,也能稳民心、固根基,此刻耽误不得。”
李漪缓缓点头,思索一会儿,也明白了其中要义。
她拉起春草,看向大勇:“咱们下山,先想办法进城接应,不能辜负陛下的谋划,也不能让这些百姓白白等下去。”
玉璧城如今已经陷落,城门口都是燕国守卫,城门口戒备森严,燕国士卒持刀把守,气氛压抑。
这里是战火交接的前线,所有入城的人都要经过仔细盘问,李漪一行人虽然经过了乔装打扮。
李漪一行人早已换了粗布衣裳,乔装成寻常逃难的百姓。
春草挽起发髻,脸上抹了些尘土,刻意扮得粗陋。
大勇和高涛身材高大,穿着短打,装作随行的脚夫,紧紧护在李漪身侧。
李漪裹着宽大的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刻意佝偻着身子,压低了眉眼,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
轮到他们时,守门的燕国士卒上前一步,神色凶悍,目光在一行人身上来回扫过,厉声盘问:“从哪里来?要进城做什么?随行还有其他人吗?”
一直沉默的卢植上前一步,强压下心头的紧张,装作怯懦的模样,躬身答道:“回官爷,我们是从南边逃难来的,家乡遭了战火,想来城里寻点活路,就我们几个人,再无旁人了。”
一边说,一边递过去银子。
士卒眉头紧锁,显然不信,目光死死盯着李漪,伸手就要去扯她的头巾:“把头巾摘了,抬头看看!”
李漪心头一紧,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卢植感受到里李漪的紧张,脸上堆着笑,低声求情:“官爷通融一下,浑家生了病,怕风,不便摘头巾,还请官爷高抬贵手。”
另一名士卒不耐烦地踹了踹地面,转身从城墙上取下一张画像,铺在石台上,指着画像,又指了指李漪,厉声喝道:“少废话!摘了头巾对照画像,不然休想入城!再敢阻拦,就当姜国余孽拿了!”
李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若是被认出,肯定会连累身边的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马蹄声,伴随着士卒的高声呼喊:“陛下驾到!”
城门处的士卒闻声,瞬间脸色大变,纷纷跪地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漪趁机,往人群深处缩了缩。
蹲下之后,还小心挪动了几步,绕过了士卒。
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队精锐铁骑疾驰而来,为首一人,身着玄色铠甲,身姿挺拔如松,骑在高头大马上,正是赫连决。
赫连决穿着黑麟铠甲,凌厉深邃的面庞掩映在冰冷兜鍪里,与黑色铠甲融为一体的披风因疾驰发出飒飒声响,俨然是一马不停蹄从上京一路赶过来,连休整都没有时间。
马蹄踏过地面,溅起阵阵尘土,大军浩浩荡荡,气势磅礴,顺着城门疾驰而入,几乎是擦着李漪一行人所在的位置掠过。
李漪死死低着头,心脏狂跳不止,生怕被他发现。
可就在赫连决的战马经过她身边的刹那,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蹙,目光下意识往人群这边扫来。
他下意识就要勒住马缰,回头细看。
可不等他转头,身边的侍卫高声禀报道:“陛下,城中暗线来报,有姜国余孽踪迹,请陛下速去处置!”
马蹄疾驰,再加上人群拥挤,那股冥冥之中的感觉也落入其中,不见踪迹。
他只得收起心思。
大军如今已经列阵淮河北,不日就要渡江。
淮河南边的定远县,如今城墙上已经集结了大量兵马。此战,是一场硬仗。
人群中的李漪,直到浩荡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才缓缓抬起头,望着赫连决离去的方向,眼底居然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
直到大勇低声道:“咱们快趁机入城,迟则生变。”
李漪缓缓点头,压下心头的波澜,跟着人流,趁着士卒们还在恭送赫连决的间隙,悄悄地踏入了玉璧城。
进入城中,下起了濛濛细雨,这一场秋雨,为城南边的淮水蒙上了一层薄纱。
城墙上,箭塔中弓箭手引弓蓄势,投石机上的弦被拉满,一触即发。
自从燕国攻打下玉璧城后,姜国就将舟桥截断了,所以才会有大批想要逃的人留下了。
自从李执澜继位以来,总是想要收复玉璧城。
只有收复玉璧城,才有了军队向北进发的可能。
淮水,是天险,也是阻拦南朝北伐的障碍。
而赫连决也想要过江,掌握了淮水中游,日后南下便只是时间问题。
为了避雨,也为了和姜国前来接应的人接头,李漪一行人进入了归宁客栈中。
北部战歌从军营中吟哦而起,恢弘的气魄扑面而来。
李漪躺在床榻上彻夜难眠。
索性直接推开门,走近庭院中。
月下风潇潇,卢植临轩而笑。
他的笑,也感染了李漪。
他本就是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笑起来本就好看。
在溶溶月色下,眼波流转间,欲语还休,道不尽声声情思,
欲言竟无辞,最后只能迷茫又委屈:“殿下也睡不着吗?”
“嗯。”李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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