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牧野,寒气刺骨。岁星悬在东南天际,亮得如同悬在头顶的铜鉴,冰冷的光芒洒在对峙的两军阵前,将无数戈矛的尖峰映成点点寒星。
商军的阵列绵延十余里,旌旗遮天蔽日,号称七十万,实际约十六万人。子受身着青铜饕餮甲,端坐于中军的戎车之上,玄色王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他的身边,只有三千名跟随他东征东夷十二年的王族亲兵,甲胄鲜明,眼神坚定,这是殷商最后的精锐。
武庚一身银甲,手持长戈,立于前军帅旗之下。他的身边,妘姜统领着三万东夷归附军,恶来则率领五千虎贲军作为先锋,列于阵列最前方。其余的十二万余人,皆是临时武装的平民、奴隶和东夷战俘,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衫,手中拿着生锈的戈矛,甚至还有人握着锄头和木棍,低着头,沉默地站在寒风里,像一群被驱赶的羔羊。
对面的周军阵列,却显得严整得多。四万五千周军精锐列成三个方阵,三百乘战车排成一字长蛇阵,三千虎贲手持长戈,立于战车之前。八百诸侯的联军分列两翼,旌旗林立,甲胄反光连成一片银色的海洋。姬发身着玄色戎装,立于中军的戎车之上,手中握着黄钺,眼神凝重。姜子牙站在他的身边,手持令旗,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翻飞,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紧盯着商军的阵型。
“岁星当空,大吉。”姜子牙低声道,声音沉稳有力,“主公,可以开战了。”
姬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对面的商军阵列。他清楚地看到,商军前军的东夷战俘们,眼神里满是麻木和怨恨;那些临时武装的平民,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手中的戈矛都握不稳。他知道,这场仗,从一开始,胜负就已注定。
“传令下去,”姬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将领的耳中,“战车先行,冲击商军前军。”
战鼓擂响了。
沉闷的鼓声如同惊雷,在牧野的原野上炸开。姜子牙亲自率领三百乘战车,率先发起了冲锋。战车的车轮碾过冻土,发出隆隆的声响,三千虎贲跟在战车之后,手持长戈,呐喊着冲向商军的前军。
商军的前军,瞬间陷入了混乱。
那些临时武装的平民和奴隶,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战车冲锋。他们看着周军的战车如同钢铁巨兽般碾压过来,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转身向后逃跑。而那些东夷战俘,更是积怨已久,他们的家园被商军焚毁,他们的亲人被商军杀害,他们自己被掳为奴隶,受尽了折磨。他们根本不想为商王朝卖命,更不想死在战场上。
不知是谁第一个调转了戈矛,刺向了身边的商军督战队。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东夷战俘倒戈了。他们呐喊着,转身冲向商军的后军,手中的戈矛,对准了那些曾经奴役他们的商军士兵。
“倒戈了!东夷人倒戈了!”
喊声如同瘟疫一般,在商军的阵列中蔓延开来。那些临时武装的平民和奴隶,也纷纷效仿,调转矛头,向后冲杀。
商军的阵型,瞬间崩溃了。
前军的溃兵如同潮水一般,向后涌去,冲垮了中军的阵型。士兵们互相践踏,哭喊声、咒骂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牧野。
武庚看着眼前的一切,目眦欲裂。他挥舞着长戈,斩杀了几名溃兵,试图稳住阵型,厉声喊道:“不许退!谁敢后退,格杀勿论!”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混乱的呐喊声中。那些溃兵根本不听他的指挥,只顾着向后逃跑。
妘姜率领着东夷归附军,拼死抵挡着倒戈的战俘和周军的冲锋。她手中的长剑染满了鲜血,身上的铠甲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却依旧死战不退。可她的兵力太少,根本无法阻挡溃兵的洪流。
“大子!顶不住了!”妘姜一剑刺倒一名冲过来的倒戈士兵,对着武庚喊道,“快让中军撤退!再晚就来不及了!”
武庚看着越来越近的周军战车,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亲兵,眼中满是不甘和绝望。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就在这时,恶来率领着五千虎贲军,从侧翼杀了过来。
恶来天生神力,手持一柄巨斧,身先士卒,冲入了周军的阵型之中。他的巨斧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周军的士兵根本无法抵挡,纷纷被砍倒在地。他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硬生生在周军的阵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恶来在此!谁敢上前!”
恶来怒吼一声,声音如同惊雷,震得周军士兵纷纷后退。
姜子牙见状,立刻下令:“集中战车,合围恶来!放箭!”
数十乘战车调转方向,朝着恶来的方向冲去。无数箭矢如同雨点一般,射向恶来和他的虎贲军。
虎贲军士兵们举着盾牌,死死护住恶来,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恶来挥舞着巨斧,挡开了大部分箭矢,可还是有不少箭矢射中了他的身体。他的肩膀、手臂、大腿,都插满了箭矢,鲜血顺着他的铠甲流淌下来,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可他依旧没有后退。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挥舞着巨斧,斩杀了冲上来的几名周军士兵。然后,他转头看向武庚的方向,对着身边仅剩的两名亲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快……快告诉大子,让他立刻保护大王撤回朝歌!我……我在这里挡住他们!”
两名亲兵含泪点了点头,转身向着武庚的方向冲去。
恶来看着他们的背影,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转过身,再次挥舞着巨斧,冲向了涌上来的周军士兵。
最终,他身中数十箭,力竭战死。他的尸体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手中紧紧握着那柄巨斧,怒目圆睁,盯着周军的方向。
五千虎贲军,也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给周军造成了惨重的伤亡,仅这一战,周军就损失了近八千人,二十余乘战车被摧毁。这也是整个牧野之战中,周军伤亡最惨重的阶段。
两名亲兵拼死冲到了武庚的身边,将恶来的遗言告诉了他。
武庚看着恶来战死的方向,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戈,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下来。
“恶来……”他喃喃道,声音哽咽。
“储君!别犹豫了!快撤吧!”妘姜拉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说道,“再晚就走不了了!”
武庚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举起长戈,厉声下令:“全军撤退!我与妘姜将军断后!保护大王撤回朝歌!”
残余的商军士兵,听到撤退的命令,如同大赦一般,纷纷转身向着朝歌的方向逃跑。
武庚和妘姜率领着仅剩的两千名亲兵,断后抵挡周军的追击。
周军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武庚和妘姜挥舞着兵器,拼死斩杀着冲上来的周军士兵。武庚的肩膀中了一箭,妘姜的手臂也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可他们依旧死战不退。
他们且战且退,一步步向着朝歌的方向撤退。一路上,到处都是商军士兵的尸体,到处都是丢弃的兵器和旗帜。鲜血染红了牧野的土地,也染红了他们脚下的路。
终于,在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保护着子受,杀出了重围,撤回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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